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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名人之权!惊动紫禁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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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第290章 名人之权!惊动紫禁城!!!: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第三日,晌午,惠春县界。

骡车过了界碑,苏禾忽然安静了下来。

它趴在窗沿上,鼻子轻轻地动,像一只归巢的雏鸟,在辨认风里的味道。

「哥。」

它轻轻地说:

「这里的土,认得我。」

苏秦望着窗外。

惠春的田,惠春的河,惠春的路。

三个月前,他扶着灵柩,从这条路回的村。

三个月後,他领着弟弟,又走这条路。

车过苏秦乡的界碑时,苏禾指着那块碑:

「哥,这个碑上,刻着你的名字。」

「嗯。」

「为什麽一个乡,用你的名字?」

苏秦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闹蝗灾那年,哥在这里,做了一点事。」

「乡亲们要谢,哥拦不住。」

苏禾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哥。」

「这块碑上的名字,和你头顶的那些不一样。」

「你头顶那些,是天上给的。」

「这一个,是土里长出来的。」

「这一个,最沉。」

车到苏家村村口,是下午。

消息比车跑得快。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乌泱泱地,站了一村的人。

三个月前,苏秦扶三叔公的灵回乡,十里白花,满村缟素。

三个月後,苏秦回来了,穿一身青衫,证了果位,是十里八乡口口相传的活神仙。

可村里人围上来,没有一个人喊仙官老爷。

「秦娃子回来了!」

「瘦了!在外头是不是吃不好?!」

「快快快,先来婶儿家,刚出锅的贴饼子!」

粗糙的手,一双一双,拍在他的肩上,背上。

苏秦一一应着,笑着,谁的手都不躲。

一个抱着孙子的老婆婆,挤到跟前,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手上没肉了。」

「外头再大的本事,也得吃饭呐。」

「婆婆知道你如今是大人物了,可在婆婆眼里,你还是当年蹲在俺家门槛上,等一碗剩粥的娃。」

苏秦弯下腰:

「婆婆,我记着那碗粥。」

「稠的,卧了半个蛋。」

老婆婆一愣,眼圈唰地红了:

「你还记着……」

「那年月,家家都紧,半个蛋,是俺能给的最好的了。」

「记着。」

苏秦握着她的手:

「这辈子都记着。」

而後,满村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後那个孩子身上。

村里人的眼睛,毒得很。

那眉,那鼻梁,一看,就是苏家的骨血。

「这娃是……」

苏秦牵着苏禾的手,朝着满村的乡亲,朗声开口:

「各位叔伯婶娘。」

「这是我弟弟。」

「苏禾。」

「我在外头,认下的血亲,已在官府落了籍,籍就落在咱们苏家村。」

「今日带他回来,认祖,归宗,上谱。」

村口,静了一瞬。

而後,炸了。

「上谱?!好事啊!」

「苏家添丁了!」

「快去请拴柱!让他把谱请出来!」

人群里,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拨开人群,大步走了出来。

苏拴柱。

当年三叔公晒谱,年年蹲在边上打下手的,就是他。

三叔公走後,族谱,传到了他手里。

拴柱走到苏秦面前,搓着手,黑红的脸上,又是郑重,又是局促:

「秦娃子。」

「上谱是大事。」

「按祖上的规矩,得挑日子,得开祠堂,得全族到齐。」

他顿了顿,一咬牙:

「可你後日就得走,是不是?」

「那就今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三叔公在的时候就说过,谱是给活人记的,不是给规矩看的!」

「我这就去开祠堂!」

他风风火火要走,苏秦叫住了他:

「拴柱叔。」

「慢一步。」

「开祠堂之前,我想先看看谱。」

拴柱一愣,随即明白了什麽,重重点头:

「跟我来。」

拴柱家的堂屋,乾净得过分。

条案上,供着那个樟木匣子,匣子前,一炷香,日日不断。

「三叔公走前,把谱交给我。」

拴柱净着手,声音低了下来:

「他就交代了三件事。」

「一,梅雨前晒,一页都不能少。」

「二,红白事当天上谱,不许拖。」

「三……」

这个汉子的喉头,滚了滚:

「三,他说,往後秦娃子在外头,不管做多大的官,谱上他那一行,不许加一个字的官名。」

「他说,谱是记人的,不是记官的。」

「人这一辈子做过什麽,村里人心里有数,用不着写。」

苏秦立在条案前,久久没有说话。

拴柱打开匣子,一层一层揭开蓝布,把谱请出来,翻到苏秦那一行。

苏秦。

乾乾净净,两个字。

上头一行,是他爹娘。

斜上方,是三叔公那一行,名讳之後,添了一笔小注,墨色还新。

守谱六十年。

「这一笔,是我添的。」

拴柱搓着手,有点不安:

「我知道三叔公说不许写功名。」

「可守谱不是功名。」

「守谱是他这个人。」

「我要是不写,往後村里的娃,翻到这一页,就不知道这个名字守了咱们全村人的名字六十年。」

「秦娃子,你说,我这笔,添错了没有?」

苏秦望着那五个字,摇了摇头。

「没错。」

「拴柱叔。」

「这一笔,是我见过的所有文字里,最配他的一笔。」

……

黄昏,祠堂。

苏家村的祠堂不大,三间瓦房,一个院子。

可今日,院里院外,站满了人。

全族老小,能来的,全来了。

堂屋正中,条案擦得鋥亮,三炷香,燃着。

拴柱净了手,把族谱在条案上摊开,翻到最新的一页。

而後,他把一方磨好的墨,一支洗净的笔,双手捧到苏秦面前:

「秦娃子。」

「按辈分,该我这个守谱的执笔。」

「可我想了想。」

「这个名字,该你自己写。」

苏秦净手,焚香,在条案前站定。

他提起笔,蘸墨。

满堂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禾立在他身边,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

笔尖,落在了纸上。

苏秦一笔一笔,写得极慢,极稳。

苏禾。

两个字,落定。

他搁下笔,退後一步。

而後,他拉着苏禾,朝着族谱,朝着满堂的祖宗牌位,一揖到底。

「列祖列宗在上。」

「苏家村苏秦,今日携弟苏禾,上谱归宗。」

「自今日起,苏禾,是苏家的人。」

「生,是苏家的生。」

「名,入苏家的谱。」

满堂的族人,齐齐地,跟着一揖。

礼成的那一刻,苏禾忽然踮起脚,凑到那本摊开的族谱前。

它看着,看着,小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成了震撼。

「哥……」

它的声音,轻得发颤:

「这本册子。」

「是活的。」

满堂的人听不懂这话。

只有苏秦,心里一震。

「每一个名字。」

苏禾伸出小手,极小心地,隔空虚点着谱上那一行一行的字:

「每一个名字上,都有一盏小灯。」

「有的亮,有的暗,可是都点着。」

「一盏,一盏,一盏……」

「从最前头,一直点到最後头。」

「点到我这里。」

它转过头,仰望着苏秦,那双青白透金的眼睛里,盛满了它自己都说不明白的东西:

「哥,我在谷里看过名榜。」

「名榜好大,好亮。」

「可是这本册子上的灯,比名榜上的,还要暖。」

苏秦立在祠堂里,望着那本摊开的谱,久久没有语。

他忽然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上古名道,亡了三百年。

法统断了,遗脉藏进了深谷。

可名道,从来就没有真的死绝。

它活在这里。

活在天下每一个村子的祠堂里,活在每一本一年一年晒出来的族谱里,活在拴柱这样的守谱人手里,活在「人死了,名字还留在谱上「这条千家万户不自明的老理里。

三叔公守了六十年的,就是名道。

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当夜,村里摆了席。

家家端菜,户户出人,老槐树底下,摆了十几桌。

苏禾被一群村里的娃围着,看它的眼睛,摸它的头发,塞给它烤红薯、炒豆子、掏来的鸟蛋。

它长这麽大,头一回有这麽多同龄的玩伴。

其实它才长了三天。

可它坐在那群泥娃娃中间,啃着红薯,笑得比谁都野。

苏秦坐在大人这一桌,被灌了不知多少碗。

酒是村里自酿的浊酒,度数不高,情分极重。

席散的时候,他替陈鱼羊,给村里那口最老的公竈,上了一炷香。

……

第二日,清早。

苏秦带着苏禾,上了後山。

两座坟,并排卧在山坡上,坟头的草,青青的。

三叔公的坟,王虎的坟。

苏秦摆了供,烧了纸,把这三个月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坟里的人听。

说他进了青云班,说他证了果位,说他在谷里得了头名。

说到苏禾,他把孩子拉到坟前:

「叔公。」

「这是苏禾。」

「咱们家的新丁,昨儿上的谱。」

「您守了六十年的谱,如今开始收新名字了。」

苏禾跪下来,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磕完,它跪在坟前,仰头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哥。」

它轻声说:

「太爷爷的名字,好亮。」

「碑上一盏,谱上一盏,村里好多好多人心里,一人一盏。」

「好多灯,一着他。」

「他在那边,一定不黑。」

苏秦鼻子一酸。

他转过身,走向旁边那座坟。

王虎的坟。

苏禾跟过来,照样跪下,磕了三个头。

磕完,它擡起头。

而後,孩子脸上的神情,慢慢地,凝住了。

它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很久,小手,悄悄攥住了苏秦的衣角。

「哥。」

「这个名字,也亮着。」

「可是……」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

「别的名字,是好多盏灯,一着。」

「这个名字,只有一根线,撑着。」

「细细的,一根线。」

它顺着那根旁人看不见的线,缓缓地,擡起手。

指向了苏秦的心口。

「线的那一头。」

「在哥这里。」

「哥。」

「这个名字,是你一个人,在喂。」

山坡上,风过,草伏。

苏秦跪坐在坟前,任那句话,在心口,一遍一遍地滚。

是。

村里人记得王虎,记得他的坟。

可王虎哼曲跑调,王虎竈上那半锅粥,王虎这个人,一寸一寸活过的模样,只在他苏秦一个人心里。

一根线。

三叔公在守名之法的籍里,他在谷里亲手立过。

王虎也立过。

可立在他一个人识海里的籍,终究是一根线。

他在,线在。

他不在了呢?

大考在前,宦海在後。

他这条命,往後要闯的地方,一处比一处凶险。

万一哪一天,他折在半路上。

这根线,断了。

王虎这个人,就真的、彻彻底底地,从天地间没了。

连等他回来的资格,都没了。

苏秦跪在坟前,忽然,缓缓地,直起了背。

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那道在谷中开封,至今没有用过的敕名。

名人。

我之名,可名人。

他在识海里,把那三行限,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翻了出来。

一限:名从实生。其人无实,名不落。

王虎有实。

实打实的实,天地看着的实。

二限:一岁一名。

他今年这一道,还没用。

三限:名责同担。

王虎的名,他担。

担一辈子。

苏秦把三行限,来来回回,读了三遍。

三行限里,写了实,写了岁,写了责。

从头到尾。

没有一个字说,受名的人,必须活着。

苏秦跪在王虎坟前,心口,一下一下,擂鼓一样地跳。

敕名给活人,是锦上添花。

敕名给死人呢?

一个死了的人,受一道天地认籍的敕名,他的名,便从「一根线撑着」,变成天地册上,明明白白的一行。

有籍的名,不灭。

不灭的名,等得起。

等大寒定寿,等冬至复灵,等他把两方大印,堂堂正正地凑齐的那一天。

到那一天,魂回来,寿定了,名,还在原地,完完整整地等着他。

这一道敕名,是他能给王虎的。

一张等他回家的、天地作保的凭证。

苏秦缓缓闭眼,又缓缓睁开。

他起身,整衣,正冠。

而後,他朝着王虎的坟,撩衣,跪了下去。

苏禾看着哥哥的神色,不知道要发生什麽,可它懂事地,退开了两步,屏住了呼吸。

苏秦跪在坟前,以识海里那道名人的敕名为凭,以他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一切为据,一字,一字,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滚过山坡,滚过坟头的青草:

「王虎。」

「生为农人,力耕於野。」

「邻有难,先赴。」

「有危,以身当之。」

「此实,苏秦亲见。」

「此行,苏秦亲录。」

「今日,苏秦以名人之权,敕你一名。」

他顿住了。

这个名字,他想了一路。

从谷中开封那一日起,想到今日。

「敕名。」

「护生。」

「护人之生者,天地记之。」

「此名既落。」

「天地为籍,岁月为证。」

「王虎之名,自今而後。」

「不灭。」

话音,落地。

识海之中,那道名人的敕名,轰然大亮。

一道旁人看不见的光,自苏秦的眉心,直直地,落在了那座坟上。

而後。

异象,起了。

坟头的青草,无风,齐齐地伏了下去,朝着一个方向,像跪。

山坡上,漫山遍野的草木,一层一层,次第低伏,如浪,如潮,自这座小小的坟头,一圈一圈地,漾向四野。

天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层极薄的云。

云中,无雷,无电。

只有一声极遥远、极厚重的轮响。

像天地深处,某一本极大极大的册子。

被一只看不见的手。

缓缓地。

翻开了一页。

苏禾仰着头,望着那座坟,整个人,呆住了。

它看见了。

那个只有一根细线撑着的名字。

亮了。

一层金色的籍纹,自名字的四周,缓缓合拢,像一方印,盖了下去。

那根细线,还在。

可名字,已经不需要线撑着了。

它自己,立住了。

端端正正,钉进了天地的册子里。

「哥……」

苏禾的声音,抖着:

「成了。」

「他的名字,上册了。」

「天地的册子,收下他了。」

苏秦跪在坟前,望着那块普普通通的石碑,久久,久久。

而後,这个两世为人的人,伏下身,额头,抵在坟前的土上。

「虎子哥。」

他的声音,埋在土里,闷闷的:

「名字,给你留住了。」

「天地作保,谁也销不掉了。」

「你在那边,安心等着。」

「等哥把另外两方印凑齐。」

「回家。」

山风掠过坟头,青草缓缓直起腰来。

天上那层薄云,缓缓散了。

……

而在极远极远的地方。

皇都,紫禁之城,某一座高耸入云的官署深处。

一面悬了几百年的巨大铜册,毫无徵兆地,嗡然一震。

值守的老官员猛地擡头,盯着那面铜册,脸色,一寸一寸地变了。

铜册之上,亿万名字流转如河。

而在那条名字的长河里,一个崭新的名字,正缓缓浮现。

浮现的方式,不对。

不经州府,不经吏部,不经天子朱批。

无授之敕。

老官员盯着那个名字,盯着名字後头那两个古意苍苍的小字,手,开始抖。

王虎。

敕曰:护生。

敕者……

名人。

老官员踉跄着後退半步,失声,叫破了寂静:

「来人!」

「快!去请大人!」

「名人之权……」

「三百年前收缴的名人之权,在世间,重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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