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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穿上官袍,调入翰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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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第321章 穿上官袍,调入翰林:准备有声小说在线收听

谢城隍看着他,看了很久。

而後,这位老城隍忽然笑了。

笑得舒坦。

六十年了,他头一回觉得,这个「格」字,守得值。

「好小子。」

「行。」

「老夫再送你一件东西。」

他转身,从案後的柜子里,取出一本极旧极旧的册子。

册子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封皮上的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这是惠春县的悬名录。」

谢城隍把册子放在案上,翻开第一页。

「六十年来,惠春县境内,阴司册上有、阳世册上没有的名字。老夫一个一个地捞,一个一个地登。」

「总计。」

他的手指按在最後一个数字上。

「四百三十七个。」

四百三十七。

一个小小的惠春县。四百三十七个悬名。

横死的,客死的,被顶了名的,出生就没上册的。

「都城隍说全天下四百七十余万。」苏秦低声说。

「嗯。老夫这四百三十七个,是其中的一小把。」

谢城隍合上册子,推到苏秦面前。

「这本册子,老夫留了一份抄本在案上。正本,今夜交给你。」

「你如今有了官身,将来到了翰林院,到了朝堂上,够得着的地方,比老夫宽得多。」

「这四百三十七个名字,老夫管了六十年,能办的都办了。剩下的,是老夫够不着的。」

「如今,交给一个够得着的人。」

苏秦双手接过那本册子。

入手的分量不重,薄薄一本。

可他知道,这是六十年的重量。

一个老城隍管了一辈子的半本帐,管到管不动了,交给了他。

「晚辈收下了。」

苏秦把册子贴身收好,与心口那本名录放在了一处。

名录上如今已经不止十一笔了。

加上赵承业、孙敬亭那两笔,加上今夜这四百三十七个,苏秦的这本帐,越来越厚了。

越厚越好。

帐厚了,说明他够着的地方,宽了。

「尊神。」

临别,苏秦问了最後一件事。

「晚辈出生那日,尊神亲手在册上写下晚辈的名字。」

「那一笔,可有什麽异样?」

谢城隍的手,停在了茶盏上。

他沉默了片刻。

「有。」

他缓缓道:「你的名字落到册上的时候。」

「老夫的笔,顿了一下。」

「不是老夫要顿。」

「是笔自己顿的。像是碰上了一块硬东西。」

「六十年来,经老夫手登的七万多个名字。只有你那一回,笔顿了。」

「老夫当时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谢城隍望着苏秦,目光里有一种悠远的、像隔着三十年岁月回望的东西:「如今知道了。」

「笔顿的那一下。」

「是这本册子知道。」

「来了一个,往後会来对帐的人。

心出了城隍庙,天还没亮。

苏秦回到落脚的驿馆,苏禾和陈鱼羊都还睡着。

他没有点灯。

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把今夜的事理了理。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包袱,取出了那套从京城带回来的、一直没有穿过的官袍。

翰林院修撰的官袍。

——

青绿色的袍面,补子上绣着义,系带是素色的,领口缝得规规整整。

他把官袍展开,铺在灯下—不,没有灯。铺在黑暗里。

用手摸。

袍面的料子比他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细密。手指划过去,滑得像水。

扣子是铜的,凉凉的。

补子上的是绣上去的,丝线微微凸起,摸得出翅膀的纹路。

他把官袍拎起来,抖了抖。

袍子在黑暗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东西,被人从箱底翻出来时,打了个哈欠。

苏秦没有立刻穿。

他把官袍搭在椅背上,自己坐在对面,看着它。

虽然看不见—黑暗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想起了很多。

想起三叔公。

三叔公说,族谱上不记官名。一个人做了官,谱上只记本名,不记品级。因为品级是朝廷给的,朝廷随时可以收回去。本名是爹给的,谁也收不走。

想起王老爹。

茶叶铺里坐了一辈子的老人,送他出门时说的那句话:等你的好信儿。

好信儿到了。状元。可王老爹在信里回了一句什麽呢?

苏秦想起了王老爹的回信。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老人的手抖得厉害:

虎子知道了,一定高兴。你替他也高兴高兴。别光顾着忙。

替他也高兴高兴。

苏秦坐在黑暗里,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含了很久。

如今他要穿另一样东西了。

一件官袍。

这件官袍不是三叔公给的,不是丁主簿开的。

是他自己,一步一步,从半个窝头走到金殿,挣来的。

可它能穿在他身上,靠的是身後那些人。

苏秦在黑暗里站起身。

天边有了一线青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椅背上的官袍。

穿。

先穿右袖。手伸进去,凉丝丝的,像一条溪从手臂上流过。

再穿左袖。

袍子搭在肩上,顺着脊背滑下去,下摆落在膝弯。

他低头,一颗一颗地系扣子。

铜扣是凉的。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系到第四颗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犹豫。

是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什麽。

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一层极薄的壳,从官袍的布料里渗出来,贴在他的皮肤上。

不是修为,不是灵力,不是任何他修行中感受过的力量。

是重量。

一种无形的、从名分里长出来的重量。

穿上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肩膀,沉了一分。

不是压得喘不过气的沉。

是那种扛着东西赶路时的沉。

你知道肩上有东西,你知道放不下来,你也不打算放下来。

你只是走。

扣子系完了。他擡起头。

天光已经透进了窗子。

淡青色的晨光落在他身上。青绿色的官袍,在晨光里,发出了一种很安静的光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想笑。

苏家村出来的泥腿子,穿着官袍,站在一间小驿馆的房间里。

袍子是新的,人是旧的。

可旧人穿新袍,一点都不别扭。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禾揉着眼睛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布包,一副刚醒的样子。

孩子擡起头,看见了穿着官袍的哥哥。

愣住了。

那双青白透金的瞳仁骤然睁大了。

「哥。」

孩子的声音很轻:「你的名字上面,多了一层壳。」

「什麽样的壳?」

「硬的。亮的。」苏禾比划着名:「像—像盔甲。」

苏秦笑了:「像盔甲?」

「嗯。可是又不全像。盔甲是挡东西的。你这个壳。」

孩子歪着头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更准确的说法:「是让人家看得见你的。」

「穿上这个壳,你的名字,就比以前亮了好多好多。」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的名字。」

苏禾一字一字:「他来了。」

苏秦揉了揉弟弟的头。

他来了。

穿着官袍的苏秦,来了。

从今天起,他的每一步,阳世记一笔,阴司记一笔。

两本帐,一笔不漏。

他走出门。

院子里,陈鱼羊正在竈前生火。

看见苏秦穿着官袍出来,这个胖子愣了足足三息,而後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哎——!」

「穿上了!!」

陈鱼羊扔下柴火,围着他转了一圈,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好看!好看!这衣裳好看!比娶媳妇穿的还好看!」

「哎不对,这个花样是什麽鸟啊?翅膀怪大的一」

「。」苏秦无奈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别摸,手上有灰。」

「管它什麽鸟!穿上就是排场!」陈鱼羊满脸红光,像中了状元的是他自己:「走!

俺给你做碗面!状元穿官袍第一天,得吃面!长寿面!俺做的那种「,「先别急。」

苏秦拉住他。

他转过身,面朝东方。

天光大亮了。

晨风穿过驿馆的院子,吹动他的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崭新的官袍,迎着从家乡方向吹来的风,站了一会儿。

而後,院墙外的树影里,暗袍的护差,无声地走了出来。

不止一个。

三个。

五个。

八个。

沿着驿馆院墙,从不同的角落,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暗袍,无纹,面目平常。

可每一个,都朝着苏秦,端端正正地,行了那个极标准、极老式、三百年前章程里的官礼。

苏禾站在哥哥身後,仰着头,小嘴微微张着。

它看见了。

在那些暗袍的人行礼的一瞬间,他们的名字那些写在「底下那本册子」上的名字齐齐地亮了一下。

像是底下那本册子,认了头顶这个人。

「哥。」苏禾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郑重。

「他们都在看你。」

苏秦望着那八个无声行礼的护差,想起了谢城隍最後的话。

穿上官袍,自然就懂了。

懂了。

官袍穿在身上,不是为了好看,不是为了排场,不是为了让人叫一声「大人」。

官袍是一把钥匙。

穿上它,阴阳两界的门同时开了。

阳世这头,你走进衙门,坐到案前,替天下记帐。

阴司那头,你的名字紮进另一本册子,你做的每一件事,有人看着,有人记着。

三百年来,这两道门是断开的。阳世的官穿着官袍,只开了一道门。阴司那道,锁着。

如今,两道门一起开了。

从他这里开。

苏秦朝着那八个护差,郑重一揖。

而後他直起身,转向官道的方向。

京城在北。翰林院在京城。那一页黑着的书,在翰林院。那个抄了三十年书的老人,在那一页旁边。

而他的路,从脚下这一步,正式开始。

「走。」

苏秦迈出了穿上官袍後的第一步。

脚落在土路上,踏踏实实。

第二步,第三步。

苏禾在右边,抱着布包小跑跟上来。陈鱼羊扛着锅在左边,还在念叨着面没吃就上路不吉利。

八个暗袍的护差无声地退回了树影里,隐入沿途的天光与秋色之中。

官道笔直,伸向远方。

秋风裹着田野里的稻香吹过来,吹得他崭新的官袍猎猎作响。

苏秦走在路上,心里默默地称了一遍今日的十柱。

名柱。盈。官袍穿上了,名分落实了。

敬神柱。盈。谢城隍的话带到了,悬名录接下了,两道门开了。

养生柱。他想了想。

「陈叔。」

「嗯?

「」

「找个地方停一下。」

「干啥?」

苏秦看了看天色,认认真真地说:「吃面。」

陈鱼羊乐开了花。

「这就对了!!走走走!前头那个镇子俺认识!有口好井,俺给你做碗」」

三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官道上,晨光万里,秋色如金。

一个穿着崭新官袍的年轻人,一个抱着布包的孩子,一个扛着锅的胖子。

往北走。

往京城走。

往翰林院走。

往那一页黑着的书走。

往三百年的棋盘正中央走。

一步一步,踏踏实实。

穿着官袍的苏秦,上路了。

回京的路,比离京的路短。

不是真的短。是心里装着的东西多了,脚下就不觉得远。

苏秦穿着官袍走了三天,路上没有再停。

护路差隐在暗处,苏禾抱着布包跟在右边,陈鱼羊扛着锅走在左边。三个人的影子被秋阳拉得老长,一路向北。

第四日黄昏,京城的城墙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苏秦在城门口停了一下。

上一次进这道门,他穿的是考生的白衣,揣着王老爹的粗茶,排在几千人的队伍里,被城门守卒像过筛子一样查了半炷香。

这一次,他取出官牒递过去。

.

守卒接过来看了一眼,猛地擡头,上下打量了他两遍,而後利落地一合掌,往後退了半步。

「苏大人。」

两个字。

苏秦点了点头,收回官牒,迈过了城门。

身後,守卒朝另一个守卒挤了挤眼,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什麽。

苏秦没回头,但听见了。

「就是那个状元。」

青云会馆。

苏秦到的那天晚上,赵掌事张罗了一桌饭。

不是大席。一张圆桌,八个人。

能到的同门,都到了。

姜望明日就要走,去北边的苍梧府任通判,已经收拾好了行装。祁霜後日走,调了西北边镇的武职。蔡云前天已经离了京,临走时把一本手抄的京城人脉册子和一封信托赵掌事转交。

柳三变已经走了,去了南边一个小县的教谕。走之前留了一幅字,挂在正堂的墙上,四个字——笔不欺心。

孟实也走了,回了离家最近的县里做主簿。走之前专门跑到赵掌事那里,把会馆的夥食费结了个清楚,一文不多,一文不少。

今晚在的,除了苏秦、苏禾、陈鱼羊,还有姜望、祁霜,和乔平。

乔平不走。他留在京城,替青云班守着会馆。

六个人一桌饭,陈鱼羊掌的勺。

菜不多,六个。

但每一道都有讲究。给姜望的是一盘醋鱼,北方人去南方,先习惯酸;给祁霜的是一碗羊汤,西北风大,暖胃;给乔平的还是那碟韭菜炒蛋割了一茬,长一茬。

给苏秦的,是一碗面。

「状元面。」陈鱼羊把碗往他面前一搁:「上回你穿袍那天没让俺做成,憋了三天,今晚补上。」

苏秦端起碗,没说话,先喝了一口汤。

汤是骨头汤,熬了半天的。醇厚,热,一口下去,胸口是暖的。

姜望举起杯。

「不说大话了。」

姜望向来话少。今晚更少。

「十一个人,散了。各奔各的路。有些话,路上自己会想明白,不用今晚说。」

「只说一句。」

他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往後各自做官,隔着千山万水。有事传信,信到即来。」

「无事。」

他端起杯,喝了:「各自珍重。」

祁霜碰了他的杯,没说话。

乔平红着眼圈碰了杯。

苏秦也碰了。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没有上次散夥时的热闹,没有推杯换盏,没有大笑大哭。

就是吃。好好吃。

饭吃完,姜望先站了起来。

他把筷子搁在碗上,朝着满桌的人,拱了一手。

而後转身,走了。

走出正堂的时候,他的右手负在身後,朝着桌上的方向,打了最後一个暗号。

三指为岳,握拳为定。

苏秦在桌边,轻轻回了一个。

祁霜第二个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头也不回,丢下一句:「翰林院里要是有人欺负你。」

「写信。」

「我骑快马。」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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