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是嫁人。(2/2)
铜锣声震响。
“徭役!县里快手下乡了?”花茂林眉头一蹙。
花清浅心里一动。书里写过,今年徭役来得早,好多人家措手不及。
陈桂香猛地站起身,快步回屋,片刻折返,手里攥着九两银子,抿了下嘴:“咱们花家今年一个都不去。前几年应役回来的人,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
她把银子塞给花茂林,低声叮嘱:“邻里若开口借银,就说手头紧,没余钱。记住了。”
花清浅也想跟着往外走。
“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就瞧瞧情形。”
几人走到大榕树下。树下立着几名县衙快手,里正花茂田站在高石墩上扬声喊话:
“各家听好!所有成丁男子到此集合!每丁可缴三两纹银折银免役,不愿纳银的即刻随差人赴工,不得迟误!今日便要动身,不许拖延!”
人头围拢过来。有人壮着胆子上前:“差爷,这纹银能不能少些?家里实在拿不出……”
铜锣“哐”地一响。两名快手立在桌旁,腰间挎短刀,手里攥藤鞭,腮帮子绷着,面目冷硬。其中一人扬声开口,嗓门粗嘎压住满场嘈杂:
“规矩说前头!有银子的上来登记纳银,三两一丁,文书落字,今年免役!拿不出银的,择日随我们动身,修河堤转运官粮,误期逃役锁拿问罪!莫在跟前哭穷讨价,县衙定的章程,不是我等的私设!”
里正招呼两个后生搬来木桌,铺麻纸,摆炭笔,端坐一旁登记造册。
“排好队!有银的依次上前,丁口银两一一记清,莫挤!”
花清浅站在人堆外头。三两银子买一条命免役,搁往常够一家子吃两月细粮。
榕树底下黑压压的,全是后脑勺。叹气声、啜泣声、低声商量搅成一片闷响。
人群里,柳青阳头一个跨步上前,掸了掸袖口,当场缴银。他家两名成丁一并登记免役。衣裳齐整簇新,出手不拖沓,银钱仿佛取用不尽,惹得不少人看过来。
紧接着王家的刘婆子捧着银子上前交割,王家男丁也落了免役。
轮到陈婆子一家,气氛紧促起来。她儿子急得满头汗,凑到刘婆子身侧低声央求周转银钱。刘婆子嘴角往下撇了撇,撇开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够旁人听见:
“我手里就这三两,还是王地主给如花的聘礼!别处一分余银也拿不出,帮不了你!”
角落处,花清浅瞥见黄翠儿垂着头,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她大伯娘钱婆子拽着她胳膊,低声争执。
花清浅往前挪了几步。
黄翠儿原本垂着头,听到‘嫁’字猛地抬起来,哽咽着摇头:“大伯娘,我不嫁!”
“由得你?”
“对方是丧妻的鳏夫……”
“银子都收下了,足足六两,比王如花那门还多一两!你不嫁,谁去?”钱婆子用手掐她胳膊,指甲嵌进去。
黄翠儿猛地抬头,泪眼通红:“银子是你收的,我半文没沾!要嫁,叫堂姐如梦去!”
“胡说!我家如梦金贵,哪能嫁那种年老鳏夫!”
“横竖我不嫁!”黄翠儿一咬牙,转身就往人群外冲。
“呸!”钱婆子啐了一口,摸出碎银塞给身侧两个汉子,“拿了钱,先去登记!再叫赵媒婆来,今日把事办妥,直接带人走!”
花清浅盯着翠儿跑走的方向,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二哥,钱婆子在卖人,不是嫁人。”
花清礼拽她:“别管闲事。”
她没动。但目光越过钱婆子,落在榕树下登记造册的木桌上,三两银子免一丁,六两银子买一个人。
她忽然笑了一下。
“二哥,你说,六两银子,够不够把翠儿的卖身契买回来?”
花清礼还没答,铜锣又“哐”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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