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游戏（1/2）

泰晤士河畔沉睡的灯火像一条铺展开的、缀满碎钻的黑色丝绒。窗内，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白。

会议室的空气早已被焦虑、尼古丁和数不清第几杯的续命咖啡搅成了一团粘稠的、令人气闷的浆糊。

顾易面无表情地，靠在那张巨大的真皮老板椅上，一手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敲击着。

“……顾先生，我们必须再次强调。关于‘独家二次授权’的垄断性条款，以及未来十年之内，百分之三的平台收益净利润分成，这是我们的底线，绝不可能再做出任何让步。”

圆桌对面，那位来自欧洲老牌音乐库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法务代表，第十七次，用他那纯正的伦敦腔，重复着这句，早已让顾易耳朵都快要听出茧子来的、毫无营养的废话。

这是这场艰苦拉锯战的，第十五个小时。

他们陷入了僵局，或者说，是早已被对方逼入的绝望。

顾易的团队成员，早已是个个面如菜色，眼神涣散。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这边一位年轻律师的胃，正在发出不合时宜的、抗议般的鸣叫。

他闭上眼，重重地按压着自己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重新一页一页翻看那份厚达两百页的、堪称天书的附加条款。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他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那堆由法律术语和商业陷阱构筑的、冰冷的纸张坟墓里。烟灰缸，早已堆满。咖啡，也续到了第五杯。

他什么，都没找到。

对方的法务团队几乎堵死了所有的可能。一股深深的、焦虑和无力感笼罩了他。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接受那个“城下之盟”时，他看见了。

就在附录第七章第十九条，一个毫不起眼的、关于“新兴市场数字流媒体版权的优先续约权”的注释里——

他看见了一丝，被对方那份“帝国”傲慢所忽略的、微小的……法律漏洞。

顾易那双早已被疲惫浸染的狐狸眼，在瞬间，重新燃起了一点冰冷的、猎手的精光。

他缓缓地，坐直了身体。脸上所有的倦意和不耐烦，都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玩家的精明与锐利。

他将那份文件，轻轻推回桌子中央，声音不大，精准地切开了对方所有的防线：

“霍普金斯先生，我敬佩您的严谨。但，贵方的法务团队，似乎对‘spotify’在东南亚市场的最新用户协议，以及‘tiktok’在新兴市场即将上线的、全新的‘音乐付费’模式，缺乏最基本的……了解。”

他顿了顿，抬起手，用指尖敲了敲那份附加条款之上的某个单词。嘴角的弧度，带上了属于胜利者的玩味。

“您刚才所坚持的、关于‘二次授权’的百分之三的固定收益率，确实，非常地‘稳妥’。但，也同样……令人惋惜地，错过了未来十年，至少……十倍以上的潜在收益。”

……

中场休息的哨声，终于吹响。

他挥退了会议室里，所有早已精疲力竭的双方团队成员，独自一人，走到了那扇巨大的、冰冷的落地窗前。

助理阿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将一份刚刚才收到的“战报”，和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黑咖啡，一并递到了他的面前。

“顾总，”他压低声音，“两个消息。”

“第一个……您，正式进入了奥斯卡最佳原创配乐的……最终五人提名名单！”

“嗯。”顾易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丝疲惫。

“第二个……”阿文的声音压得更低，脸色也愈发凝重，“刚收到国内的内部消息。耀世集团的董事会，即将在下周，进行本年度最重要的一次改组。所有的迹象都表明，沈砚知……极有可能，会升任集团董事，并兼任新设立的首席内容官（o）职位，从而……彻底掌控耀世未来所有的影视项目。”

“咔。”

顾易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顿。瓷杯与杯碟，发出一声细微、却又无比刺耳的轻响。

无法抑制的焦虑与不甘，瞬间便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所憎恶的那个敌人，正在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撼动。

而那个他承诺过要守护的、不知死活的小疯子，却正独自一人，在那座最危险的、也最黑暗的围城里，孤军奋战。

他挥退了所有人。

独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手机里，那张白夏薇“年度最惨被包养女艺人”的自黑搞怪照片，和那句“v我五十，续费了！”。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起球的旧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却依旧笑得那般没心没肺，灿烂得如同……他这片荒芜生命里，唯一的那束光。

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

拨通了那个他已经强忍着自己，整整两周，没有去拨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白夏薇正跪坐在地毯上阅读《上阳宫》的剧本。

顾易的声音带着跨越大洋的电流声和浓重的疲惫，沙哑地响起。

“是我。”

白夏薇的心，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自己那一直微微蜷缩着的脊背。但还是用最平静的语气将沈砚知的“香江计划”和新剧本《上阳宫》，简略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香江？《上阳宫》？”顾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白夏薇甚至能听到，他在电话那头点燃香烟，并深深吸了一口的、细微的声响。

“我对目前华语的古装电视剧市场，不熟，也没兴趣。但这个项目，是沈砚知亲自为你挑选的，对吗？”

“我只知道一点，那家伙从不做亏本买卖。他主动递到你手上的，不是蜜糖，就是毒药。我不知道水有多深，但你在他的地盘上，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