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活埋(1/2)
酒杯里,琥珀色的威士忌,未曾动过分毫。冰块早已融化,稀释了那份本该浓烈的醇厚,就像时间,稀释了靳昭的所有耐心。
他的目光,穿过舞池中那些摇曳的、虚伪的身影,死死地锁在远处那个男人身上。
钟叔。
那个穿着意大利手工西装、他站在白夏薇身后半步之遥,戴着隐形通讯耳机、如同一尊沉默雕塑的男人。
靳昭今晚,一直在观察,或者说,在“求证”。
他像一头在草丛中潜伏到绝望的鬣狗,徒劳地用回忆这把钝刀,在那尊完美的雕像上反复刮擦,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刻痕。
钟叔为白夏薇拉开椅子的动作,手臂抬起的角度、弯腰的弧度,整齐划一。
——不对。曜哥的左肩早年工地搬砖留有旧伤,阴雨天会不自觉地用右手代偿,动作绝不会如此标准对称。
钟叔在白夏薇与人交谈时,眼神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的轨迹,冷静、机警,覆盖了所有潜在的威胁角度。
——不对。曜哥是在图书馆能坐一天的的学者,他的眼神温和,甚至有些不善与人长久对视的闪躲。
钟叔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干净优雅。
——不对!曜哥因为常年握笔与翻阅古籍,中指的指节处,有一层常年不退的、淡黄色的薄茧!
……不对。
全都对不上。
靳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他仰头,将那杯早已失去灵魂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食道。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被一份来历不明的截图,一个被熏黑的打火机,一个没头没尾不知道是谁的电话中几句神叨叨的“线索”,就莫名其妙地,将所有怀疑,都投射在秦先生最信任的安保负责人身上。
他差点就被那只狐狸,对,那只坏心思的狐狸顾易,逼成了一个,在幻觉中追逐泡影的、可笑的疯子。
他胸中那点垂死的希望火星,正随着每一次的“求证失败”,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就在此时,场内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名侍者脚下不知为何一个踉跄,手中托盘倾斜,半杯猩红的葡萄酒,如同一道血线,泼向了白夏薇的裙摆。
靳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钟叔的身体,快过了大脑。在惊呼声响起的第一个音节,他已跨步上前,用自己的身体,严丝合缝地挡在了白夏薇与那名“惊慌失措”的侍者之间。也就在那身体接触的、转瞬即逝的刹那,白夏薇的手,自然地扶在了钟叔的手臂上,以稳住身形。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结束得也太快。
快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幻觉。
靳昭的理智,冷酷地告诉他,这,又是一次顶级保镖完美的肌肉反应。
可他的绝望,却像浸了油的野草,在他心底,烧得更加疯狂。
……
晚宴的高潮,是在舞台上进行的新品发布。
舞台上方,那盏由数百块不规则黑水晶拼接而成的巨大吊灯,如一头被囚禁在穹顶的、沉默的巨兽,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当siren的ceo,正在台上致辞时,那头“巨兽”发出了濒死的哀鸣。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划破了这片和谐。
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一侧的承重钢缆,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猛地弹开、松脱!
整座吊灯向着舞台一侧,有几位重要嘉宾与白夏薇所站立的区域,倾斜、坠落!
现场,瞬间,被尖叫与恐慌所吞噬。水晶的碎裂声、金属的扭曲声、人群的奔逃声,交织成了一首灾难的交响曲。
而靳昭的身体,像被钉子钉穿了脚底,僵在了原地。
也许是一直紧盯着那个男人,让他捕捉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当所有保镖,都在将自己的雇主,向后拖拽的瞬间。
唯有钟叔,做出了完全不合逻辑的反应。他一个箭步冲向舞台边缘,一把扯下了那条装饰的、手臂粗细的红色天鹅绒幕布绳。他是想在吊灯彻底砸落前,用这条绳子,临时固定住舞台一侧的金属脚手架,为众人创造出一个安全的“三角区”!
可时间,根本来不及让他去系任何常规的、牢固的工程结。
他的双手在空中快得,拉出了残影。
靳昭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
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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