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世家天平,诛心之问(1/2)
随着沈钧略带沙哑的平缓尾音重重落在死寂的控制大厅内,整间被酸雨浸透的铅钢大厅重新归于沉闷的潮湿盲音。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藏在布满细密碎纹的金丝单镜片后、看透了无数军机变局的深邃眼睛,静静地锁定在顾寒清那披着墨绿色少将风衣的挺拔背影上。
“顾少将。落锁容易,但这枚少将钢印只要在临海城防司令部盖下,并网在轨的大清洗铁幕,就再无任何回旋余地。”
他的声音很低,却重如山岳:
“在大夏第一军团的重装铁骑对江南顾家动手前……老夫,还想问你一下。”
“你身上,终究流着顾家的血。当第一军团的重炮对准江南本家的大门时,你的剑,又指向何方?”
诛心之问。
在这场彻底冷酷的国家战争机器开闸前,这位第七军团的掌舵人,必须在清洗的潮汐合拢前,探明这柄新晋少将、特别后勤局长手中最锋利的刀,究竟会不会因为世俗的血脉温标而产生一丝一毫的迟滞。
大厅边缘,抱着黑色长刀余烬的林七,依旧犹如一尊生铁铸造的墓碑,安静且死寂地立于顾寒清侧后方一米开外的战术死角。
顾寒清没有回头。
她那双倒映着万古冰川的冰蓝色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脚下的积水。
咔、咔嚓。
一层薄薄的白霜无声地从她靴底蔓延开来,原本铁锈斑驳的青铜地板上,水分在极寒下发出细微的冻结声,在废铁表面发出咔咔的微观撕裂音。
她的面庞精致却冷漠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那张总是挂着少将铁血的外壳下,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波动:
“沈帅,我与顾家,早已没有任何亲情联系。”
她的声音清冷,像是在剖析一具毫无生机、毫无关联的陈旧死物:
“当年我父亲顾天川作为顾家家主,为了抢夺深渊遗迹资源战死荒野下落不明。那群坐在内城浮空庄园里的高层长老们,却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立刻瓜分了我父亲用命打下来的产业,剥夺了我的继承权,把我像个废品一样扔在角落里自生自灭。”
“以二长老顾震为首的当权派,当年为了分食前房家主遗产,甚至故意在我自幼患上的极寒封脉症上‘停药’。”
“江南顾家掌控着联邦八成的高端基因药剂,却想用寒毒把我死死锁在二十岁前,好让我永远无法晋升,把我当成一个短命的、拥有s级本源的基因容器,卖给王家联姻,去换取他们需要的军火航道。”
说到这里,顾寒清微微垂下眼帘,看着倒映在积水里的自已。
“那个吃绝户、甚至把自家主家天骄当做短命商品去交易的家族,在我眼里,早就是一群分食尸骨的腐烂恶狼。”
“我的命是军方,学府,星火集团拉出来的,我与顾家,早就断绝了所有的骨肉因果。”
她缓缓抬起头,手指稳稳搭在霜降长剑的剑柄上,身周凝结出细密的冰霜,寒气四溢:
“当第一军团的铁骑开进江南时,后勤局的红轨印章,我会亲自按在顾家庄园的大门最中央。”
沈钧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甚至冷酷得没有一丝软弱的年轻女孩,原本紧绷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松弛了几分。
他那只戴着雪白手套的指尖,在重剑那雕刻着大夏古兽纹的青铜剑格上,极轻地叩击了一下。
笃、笃。
沉闷、低频,不带任何本源波动的金属敲击声,在湿冷的空气中沉缓地荡开,震得地面积水里泛起一圈圈微弱的波纹。
“顾少将对法理的决绝,老夫心领了。”
沈钧的嗓音和缓了许多,但语气里的深沉却更重了一分:
“长城守御不易,许多世家旁支和内门子弟,至今依然在前线的尸山血海里流血。
我们都是大夏人,军部此番清洗,旨在定点剜除顾震和王悍这些私通深渊、出卖阵图的叛逆,而非要株连顾家在边境防线上抗击兽潮的流血子弟。”
他推了推爬满碎纹的单镜片,隔着雨幕注视着顾寒清:
“大清洗过后,江南顾家的位置必然会留下一片空白。与其让其他心怀鬼胎的门阀野狗来瓜分这块医药肥肉,军方统帅部,更愿意全力扶持你,接管江南本家,成为顾家新任掌权人。”
“我们要的,是一个听从国家机器指挥的星火制药,实现军学一体,无缝并网。”
听到这番极其深沉的军统交底,顾寒清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大夏的天平向来复杂,军方需要一把名正顺的刀,而她,需要给那些坐在浮空庄园里分食尸骨的老怪物,降下替父亲复仇的铁血铡刀。
“沈帅,我生父当年在江南本家,留下了一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名叫顾忠。”
顾寒清的声音带着一抹不容更改的坚持:
“我脱离顾家时实力尚弱,无法带走他。如今我重返大夏,等军方开始抄查顾家庄园时,我希望后勤局能够作为第一梯队入场。我要把顾忠,接出顾家。”
在她的记忆里,那位颤巍巍的老奴,曾在雪夜里将最后一碗热粥递给她,在重度污染的鬼市里打碎了膝骨买回晶石给她买药。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位忠仆早已被顾震折磨得奄奄一息、泡在剧毒的机油池中生不如死。
“这个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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