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零章(1/2)
“闻音姐姐,我快控制不住它了。自打踏入这座地宫它便躁动不休。我总觉得地宫深处,有它极度需要的东西。”
闻音如遭雷击,以传音沉声发问:“那你为何还要跟着进来?”
难道要把所有人都害死吗?
江亭月眼底漫上一层深深的恐惧,恐惧到一名元婴修士,竟控制不住浑身肌肉簌簌颤抖。动静大到同行众人察觉到不对劲,纷纷转头望来。
她拼命摇头,神识传音带着止不住的颤音:“我不敢停下。若是我退缩不往深处走,它会先杀了我。”
闻音伸手扶了她一把。江亭月反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眼眶通红,眼白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不知是因为第三重地宫急促怒音侵扰心神,还是因为潜藏在体内的那头猛兽要破笼而出。
她的泪水无声滚落,但显然她的痛苦无处诉说,只能一遍一遍,隔着识海问闻音。
“闻音姐姐,为什么偏偏是我?世上修士千千万,为什么选中的偏偏是我?我为什么生来就要背负这样的命运?我当真就是那个灭世妖女吗?不给我掌控灭世的力量,却要把所有滔天罪孽全部推到我头上。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她眼底渐渐卷起一场失控的风暴,濒临疯魔。闻音不敢耽搁,立刻催动一音破万法,一道清音直冲入她识海,勉强稳住她濒临溃散的神智。
与此同时,闻音开启阵道之眼,探查江亭月的识海灵府、丹田气海。可寻遍周身,都寻不到那所谓夺天造化阵阵灵的半点踪迹。
像是洞悉了闻音正在探查自已,江亭月凄然苦笑,传入识海的声音,苦涩得仿佛浸满寒水。
“找不到的,闻音姐姐。你看不见它。我试过无数次,就连大乘大能,都寻不到它的踪影。它只躲在暗处,日复一日,单独折磨我一人。”
闻音唏嘘不已,半晌还是出劝慰:“它选中你,只因你对它尚有利用价值。它力量再强,尚且不能脱离你的身躯。眼下,主动权其实握在你的手里,不必这般绝望。”
江亭月一双赤红的眸子茫然望向闻音,喃喃低语:“倘若有朝一日,我彻底约束不住它,或是我再也不愿背负这一切,索性将它放出来……那时,我是不是就成了千古罪人?所有人,都会对我群起而攻之吗?”
“不是。”
闻音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就算你此刻将它释放,错也不在你。旁人如何非议、如何追责,你管不住,我也管不住。但是你自已就不要再跟着别人欺负你自已了。”
江亭月怔怔立在原地,脸上翻涌的戾气散去些许,像一只走投无路、茫然无措的幼兽。
她凄凉地扯了扯嘴角:“是啊,我也在欺负我自已。”
江亭月抬眸,脸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痕,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第三重地宫的急促乐音撕碎。
“闻音姐姐,如果……我终究没能压住它,不小心把那东西放出来了,你会恨我吗?”
若是在和扶纱谈话之前,闻音或许还要斟酌权衡,可如今历经种种,答案对闻音来说很清晰。
她几乎脱口而出:“我没资格怪你。”
“我接受所有弱者的所有反扑。”
说着,她话音微顿,眸光清亮冷冽,残忍又直白:“可若是你的失控,危及我的性命。只要杀了你便能终结祸乱、保全我自已,我会毫不犹豫动手。”
“当然,倘若我技不如人,最终殒命,那是我修为不够命该如此,我不会怪你,也绝不后悔我此刻的选择。”
江亭月僵在原地,怔怔望着闻音。她知道闻音说的是真的,比任何空话都真诚。
地宫急促燥热的乐音还在耳畔轰鸣,血脉沸腾的躁动依旧缠绕四肢,可江亭月心底翻涌的绝望与自弃,却被这一番话生生抚平大半。
错不在她,可生存各有宿命。
见她不再茫然崩溃,闻音便问她:“那东西这么强还需要寄居在你体内,那就证明它需要你,你真的没有办法牵制她半分吗?”
江亭月沉默片刻后,寻了一处相对安稳平整的石壁下方,径直盘腿落座,敛神静气,主动催动体内功法。
闻音见状,默默移步立于她身侧,抬手布下禁制,静静为她护法。
随着江亭月功法运转开来,一缕极纯的至阴之力自她周身经脉缓缓漾开,阴寒蚀骨但质地澄澈纯净,竟与闻音的黄泉之水惊人的相似。
闻音眸光微凝,心中暗叹。
江亭月本是天水灵根,还是天生至阴之体,肉身神魂得天独厚,本应该修炼神速一日千里才对,可这次之前见她,她连金丹都是靠丹药灵宝堆积起来的,闻音还以为她悟性不够或者无心修炼,可现在见她这个修炼架势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这套功法的阴柔内敛、有归寂之道,完完全全贴合她的体质,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
可不过数息,闻音敏锐捕捉到一丝诡异的异常。
江亭月明明在全力运转功法吸纳天地阴气、平复体内躁动,可涌入她周身的精纯至阴之力,大多没能纳入她的经脉丹田。
仿佛暗处藏着一块无形的吸水海绵,正悄无声息掠夺着四散的阴力。真正能够留存下,被江亭月吸纳炼化的力量,十不存一。
闻音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
不是江亭月懈怠修炼,是那夺天造化阵的阵灵,一直在吸食她的力量。
江亭月睁开双眼与闻音对视,眼底有些死寂,她凄楚道:“闻音姐姐,它刚进入我体内时,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一直在吸食我的力量,我不想被它吸干,我没有办法,我只能遍寻天材地宝来补她的窟窿。”
“现在我哥给我寻来了最适合我修炼的功法,但是它也好像遇到了大补之物,我越来越压制不住它,它一暴动我就要修炼去喂养它,它饱餐一顿就会安分一会儿,如此恶性循环,说不定它真能在我的体内待到伤势恢复呢。”
这个问题无解,这种整个位面高阶修士集结起来都不一定能解决的问题,让她们两个蝼蚁来能怎么着,怎么能保命就先怎么干吧。
闻音叹了口气,“什么都别管,你先喂饱它吧。”
江亭月修炼去了,她修为低容易被这第三重的怒音影响,闻音只好一直用一音破万法笼罩她,让她不被迷惑,安心修炼。
见江亭月逐渐稳定,闻音才有心情观察着地宫第三重和众人。
此地与前两重全然迥异,满目皆是残垣破败,像历经一场足以崩山裂地的上古死战。
厚重的石壁布满密密麻麻的剑痕、掌印、阵道炸裂的焦黑纹路,无数碎石断砾散落地面,穹顶开裂垂落石絮,死寂又苍凉。
萦绕整层地宫的,是极致暴烈的怒音。
声声如战鼓擂碎心神,节节如怒雷碾轧神魂。无形音波撞击着众人识海,催动人的暴戾、焦躁与杀念,搅得人血脉沸涌、心绪狂乱,恨不得立刻拔剑厮杀、尽数毁灭眼前一切。
整片空间,都被无边怒火与战意彻底裹挟。
置身这片怒音杀域,众人皆不敢懈怠,各自施出手段抵御侵蚀。
南宫律负剑而立,周身气质剧变。
他轻握剑柄,沉寂的七情剑骤然嗡鸣震颤,一缕狂霸滔天的怒之剑意冲天而起,在他身后凝聚成一柄刺破穹顶的虚幻巨剑,剑身漆黑凝煞,戾气森森。
他整个人宛若自无尽怒海之中应运而生的战神,立身即是杀伐,眼底盛满不灭怒火,以自身怒意硬撼地宫漫天怒音,以杀止杀,以怒镇怒。
另一边的金铃铃青丝飞扬,发尾系着的串串银铃剧烈震颤。
清脆铃音不再,反倒变得尖锐刺耳,层层叠叠炸开,竟不避不退,主动融入地宫狂暴的怒音之中,化作凶戾伴奏,与漫天怒曲交织共振。
伴随铃音暴动,她体内的九天业火熊熊燎原,化作数条鳞爪分明、气势汹汹的炽红火蟒,盘旋缠绕在她周身,焚尽周遭侵扰识海的虚妄音煞。
许离舟亦是不防不避,选择顺势融入这片滔天怒音之中。
他的本命火青炎净火悠然升腾,澄澈通透的青色火光流转摇曳,于半空徐徐凝结,幻生成一朵层瓣舒展、莹润剔透的青玉莲台。莲火悠悠合拢,层层莲瓣错落包裹,将他整个人稳稳笼在花心之内。
原本温润的青炎净火,竟随着地宫怒音的起伏震荡同步摇曳律动。火光生生被狂暴怒音催生出睥睨万物的锋芒。
莲火灼灼升腾,青光焚空,有焚尽八荒之势。竟是以火合音。
谷听溪静坐一隅,运转上善若水功。
她不抗不逆,周身流淌出潺潺净水灵光,似水无痕、化作一圈圈柔软水纹层层荡漾开来。
漫天怒音撞来,反倒被她的水功温柔承接,于层层缓冲中逐渐溃散。
还真是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李楚安起手就是数道阵旗飞出,化繁为简,布设了一个简易的华灵守府阵。
这个阵法非常适用,她已自身为阵眼,引怒音入阵法,能操控阵法将席卷而来的滔天怒意拆分,切割。一部分躁动杀意顺着阵道回路循环绕圈,不断在内耗之中慢慢衰减,另一股音波之力,竟被她周身阵法巧妙借走,汇入自已灵力循环,反用来催动自身功法运转,以此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闻音很满意地点点头,深觉自已的小伙伴们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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