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牢(1/2)
寒意是浸入骨髓的,带着潮湿霉烂的气味,黏在每一寸皮肤上。
天牢最底层,水牢。
浑浊的污水没至胸膛,冰冷刺骨,水面上漂浮着说不清是什么的污秽物。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腐烂的味道,只有偶尔从头顶石缝滴落的水滴声,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凌云靠在滑腻的石壁上,脖颈和手腕被沉重的铁链锁着,铁锈磨破了皮肉,结痂,又磨破。他微微仰着头,乱发覆盖下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头顶那片无尽的黑暗。
那里,或许有一丝光,但他早已看不见了。
镇北侯府冲天的大火,父亲被斩首时喷溅的滚烫鲜血,母亲和妹妹被拖走时凄厉的哭喊,同袍们难以置信和惊恐的眼神,一幕幕,如同梦魇,日夜不休地啃噬着他的灵魂。
通敌叛国?呵呵。
他,凌云,十六岁随父出征,十八岁于万军之中枪挑北狄左贤王,二十岁官拜镇北军游击将军,被誉为年轻一代的军神接班人。凌家三代镇守北疆,满门忠烈,鲜血早已浸透了边关的每一寸黄土。
可那又怎样?
一道圣旨,几句构陷,功勋成了罪证,忠良成了逆贼。
一百七十三口,除了他这颗因为身在军营而被特意押解回京、慢慢折磨的头颅,凌家,已经没了。
心,早已死了。比这水牢的污水更冷,比身上的镣铐更硬。
“嗬……嗬……”旁边传来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是一个老囚犯,受了重刑,眼看是熬不过今晚了。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最终,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无人理会。
在这里,死亡是常态,活着才是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铁门被拉动的声音轰然响起,锈蚀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道昏黄的光线,伴随着几个模糊的人影,从通道口透了进来。
水牢里死寂的氛围被打破了,如同投入石子的泥潭,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还活着的死囚们,麻木地抬起眼皮,看向光源处。
几个穿着帝国低级军官服饰的人,在一个牢头卑躬屈膝的引领下,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硬的校尉,眼神如鹰隼般扫过水牢里的每一个人。
“奉兵部钧令!”校尉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北狄犯境,国难当头!陛下仁德,特开天恩,予尔等死囚一线生机!”
死寂,依然是死寂。但某些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闪动了一下。
校尉对死囚们的反应毫不在意,继续宣读,声音冰冷如同这牢里的污水:“凡死囚,无论罪责,皆可编入乞活营,赴北疆前线,戴罪立功!营规只有一条——向前,杀敌!怯战者,斩!后退者,斩!违令者,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吐出最关键的一句:“累计九战不死者,赦其一切罪责,赐还自由身!”
“九战不死?”
终于,死囚中响起一个嘶哑、带着浓浓嘲讽的声音:“嘿嘿,是把咱们当猪狗,赶到前线去送死,用咱们的命,去耗北狄人的刀吧?”
说话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巨汉,满脸虬髯,身上肌肉虬结,布满了各种伤疤,此刻正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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