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狼顾(1/2)
北上的官道,因连年战乱和朝廷的腐败,早已失修多年。路面坑洼不平,车辙深陷,混杂着前几日雨后的泥泞。八百人的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垂死的巨蟒,在初秋的荒野间艰难蠕动。
囚犯们脚上的镣铐虽已去除,但长期监禁带来的虚弱,破烂草鞋对双脚的折磨,以及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负重,都让行军变成了一种酷刑。
喘息声、咳嗽声、低声的咒骂,以及脚步拖沓在泥地里的噗嗤声,交织成一片压抑的乐章。
押送的士兵约有两百人,他们骑着瘦马或步行,分布在队伍的两侧和后方,眼神警惕而冷漠,手中的长枪和弓弩始终若有若无地对着这群乞活之人。
他们得到的命令很明确:送到前线即可,途中若有异动,杀无赦。
张校尉骑着那匹同样瘦骨嶙峋的战马,走在队伍最前方,很少回头。他的任务只是押送,至于这群人有多少能活着走到前线,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凌云走在队伍的中段,尽量调整着呼吸和步伐,保存着体力。镇北军严酷的训练和战场经验,让他比大多数死囚更能适应这种行军。
他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实则眼角的余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押送士兵的分布、以及队伍中那些不安分的面孔。
他看到雷豹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蛮牛,即使穿着不合身的皮甲,扛着那柄沉重的鬼头刀,依旧步伐稳健,不时用凶狠的目光瞪向那些靠近的士兵。
他看到墨尘,那个前钦天监官员,脸色依旧苍白,走路时甚至有些微微气喘,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偶尔抬头望天,或是观察路边的草木地势,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他也看到了那个如同影子般的燕七,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总是能巧妙地利用地形和他人的身影,将自己隐藏在队伍的视觉死角里。
还有石匠,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似乎在模拟着修复某种器械。
这是一群被剥夺了一切的人,也是一群身怀绝技、凶性未泯的野兽。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片稀疏的林地旁停下短暂休整。发放的食物是冰冷坚硬、能硌掉牙的粗面饼子和一点咸得发苦的菜干。
死囚们一哄而上,争抢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口粮。
“妈的!就这么点东西,喂鸟呢?”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骂骂咧咧,他叫王魁,据说是个江洋大盗。
“就是!这点东西,怎么走到北边?”有人附和。
不满的情绪在迅速蔓延。
一个年老体弱的囚犯动作慢了些,手里的饼子被王魁一把抢了过去。
“老东西,吃那么多也是浪费!”王魁狞笑着,将抢来的饼子塞进自己嘴里。
老囚犯瘫坐在地,绝望地看着他,不敢语。
周围有人面露愤慨,但看着王魁那凶悍的模样以及他身边聚拢的几个同伙,都选择了沉默。在这支队伍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王魁得意地嚼着饼子,目光扫视,最终落在了独自坐在一棵树下,默默啃着饼子的凌云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凌云手边那杆破旧的长枪上。
“喂!姓凌的!”王魁带着两个同伙,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语气不善,“听说你以前是个将军?怎么,现在还摆将军的架子?”
凌云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缓慢而坚定地咀嚼着那难以下咽的饼子。
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王魁,他抬脚就想去踢那杆长枪:“拿杆破枪当宝贝?给老子看看!”
就在他的脚即将碰到枪杆的瞬间——
“嗡!”
那杆破旧的长枪仿佛活了过来,枪缨无风自动!枪尖如同毒蛇吐信,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骤然弹起,精准地点向王魁的脚踝!
快!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王魁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猛地收脚后退,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他感觉脚踝处一阵刺痛,低头一看,裤脚已被划破,皮肤上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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