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计中计(1/2)
六月二十七,晨。
老狼窝的营区在黑云寨东南角,紧挨着匠作坊。
二十余间简陋木屋围成个半圆,屋前晾着兽皮、野菜,几个孩童蹲在地上玩石子。
胡瘸子坐在自家门槛上,盯着手里那张字条,指节捏得发白。
字条是昨晚从箭杆上解下来的,禁军斥候趁夜射入寨中。只有七个字:
“明夜子时,南门。”
落款是曹威的私印。
“瘸叔。”
一个年轻汉子挨着他坐下,是胡瘸子的侄子胡三。
“寨里在传,昨夜焚了禁军的破城砲,是真的?”
“嗯。”胡瘸子把字条揉成团,塞进嘴里硬生生咽下。
“那咱们有胜算?”胡三眼睛发亮。
“我听说凌统领用兵如神,岳将军又是沙场老将,再加上咱们……”
“咱们?”胡瘸子转头看他。
“咱们老狼窝算什么?八十号人,五十把破刀,守的还是最不紧要的南墙。打胜了,分赃轮不到咱们,打败了,第一个死的就是咱们。”
胡三愣了愣:“瘸叔,你咋这么说?凌统领对咱们不薄啊,上月还给了十石粮……”
“十石粮买咱们八十条命?”胡瘸子嗤笑。
“三儿,你太年轻。这世道,谁拳头大谁说话。禁军有两千人,装备精良,黑云寨算上各寨联军,也才两千,还得分守四面墙。真打起来,守不住的。”
“可……可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绳子断了,蚂蚱还能蹦跶几下?”
胡瘸子站起身,一瘸一拐往屋里走去。
胡三看着叔父的背影,总觉得不对劲。但他没多想,转头就去收拾兵器了。
屋里,胡瘸子从床底拖出个破木箱。掀开盖,里面是几件旧衣裳。他扒开衣裳,底下露出个小布包。
布包里有三样东西:一封信,一块玉佩,一绺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信是三年前他娘病重时,他偷偷回老家探望,娘临死前塞给他的。
信上说,他弟弟胡铁在朔州边军当兵,去年战死了,尸骨都没找全。玉佩是弟弟的遗物,头发是娘的。
胡瘸子摩挲着玉佩,眼圈发红。他年轻时好赌,把家底败光,气得爹吐血而亡。
娘带着弟弟投奔亲戚,他流落野人谷当了匪。
这些年,他总觉得愧对家人,尤其愧对弟弟。
现在弟弟死了,娘死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剩胡三。而胡三……才十九岁。
门外传来脚步声,胡瘸子赶紧把东西收好。进来的是燕七。
“胡寨主。”燕七面色平静,“统领请你去议事堂。”
胡瘸子心头一紧:“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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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内,只有凌云和岳横江。
胡瘸子进门时,腿有点软。他看见桌上摊着一张寨防图,南门位置用朱笔画了个圈。
“胡寨主,坐。”凌云抬手示意。
胡瘸子僵硬地坐下,偷眼打量两人神色。凌云面色如常,岳横江则盯着地图,看不出喜怒。
“昨夜我们焚了禁军的破城砲,曹威必会报复。”凌云开门见山。
“南门是禁军主攻方向,压力最大。老狼窝守南门,胡寨主可有信心?”
“有……有!”胡瘸子连忙道。
“老狼窝八十号人,定不让禁军踏进一步!”
“好。”凌云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胡寨主有个弟弟在朔州边军?”
胡瘸子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三年前战死了,对吧?”凌云从袖中取出一页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朔州军册的抄录。胡铁,朔州边军第三营什长,于三年前秋战死于阴山北,追授校尉,恤银三十两——但这笔恤银,被人冒领了。”
纸上字迹清晰,还有朔州军府的官印。胡瘸子盯着那行字,手开始发抖。
“冒领者叫王贵,兵部一个主事,王崇的远房侄子。”凌云缓缓道。
“三十两恤银,他拿去买了个妾。而你弟弟的尸骨,至今还在阴山脚下,无人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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