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龟田小子(1/2)
第五十一章
龟田
天没亮,李金生就把人带出了营地。
赵铁柱带着三排和新兵往山里撤,走的是后山沟,绕远路。赵大炮带一排,孙长河带二排,跟着李金生往赵家沟方向去。队伍走得快,没人说话。新兵里头有几个脸色发白,可咬着牙跟上了。马六走在最前头探路,隔一段就学一声鸟叫,后头跟着传。
到了赵家沟外围,李金生把队伍散开。他在村北的坡上选了个伏击点。坡不陡,可视野好,正对着从据点过来的那条路。路两边是收完庄稼的坡地,光秃秃的,藏不住人。可坡上有一道雨冲出来的浅沟,沟里长着半人高的枯草,人趴在里头,外头看不出来。李金生让一排伏在沟里,二排绕到路南的坡后,等打起来从侧面兜过去。他自己带马六和两个老兵,堵在路东头,断退路。
天亮透了。日头升起来,照得坡地上暖烘烘的。趴着的人一动不敢动。露水把衣裳打湿了,贴在身上,凉。赵大炮趴在李金生旁边,嘴里咬着一根草棍,嚼来嚼去,嚼烂了咽下去,又咬一根。他手痒,可忍着。
等到晌午,路上还没动静。新兵里头有人憋不住了,小声问:“鬼子还来不?”赵大炮回头瞪了一眼:“闭嘴!再说话把你扔出去喂狗!”那人缩了回去。李金生没回头,眼睛盯着路尽头。他相信龟田会来。这人他没见过,可在矿上就听过。龟田当守备队长那会儿,有个矿工偷了块金子想跑,被抓回来,捆在井口一整天,让全矿的人看着。龟田拿刺刀,一刀一刀割那矿工的脚筋,割完了,人还活着,拖回工棚,第二天才死。小野在旁边看着,脸都白了。李金生那时候在人群里,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从那天起,他就知道,龟田和小野不一样。小野是条恶狗,龟田是条毒蛇。恶狗会叫,毒蛇不叫,可咬一口就要命。
后晌,路尽头起了灰。先是几个骑兵,慢悠悠地过来,左右张望。骑兵后头是步兵,歪把子扛在肩上,队列散着,不走正路,在两边坡地上跳来跳去。再后头,是一辆三轮摩托,上头坐着个人。穿黄呢子军装,戴着军帽,手里拄着把军刀。摩托近了,李金生看清了那人的脸。长脸,窄额,颧骨高,嘴抿着,一双小眼睛陷在眉骨底下,看人的时候眼皮不抬,是从眼缝里往外漏光。
龟田。
骑兵过了伏击圈。步兵跟进来了。李金生攥着枪,手心全是汗。他等。等摩托进了圈。可摩托忽然停了。龟田站起来,手搭凉棚,朝两边的坡上看了好一阵。李金生心里一紧。这老狐狸,闻着味了。龟田朝旁边的军官说了句什么,那军官一挥手,步兵忽然散了。不是乱跑,是散成两股,一股朝南坡,一股朝北坡,端着枪往上搜。
“打!”李金生没再等。枪先响了。赵大炮的歪把子跟着扫过去。北坡上的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撂倒几个,剩下的趴下还击。南坡那边,孙长河的二排也开了火。两边的枪声夹着鬼子的嚎叫,路面上乱成一团。可龟田没乱。他站在摩托旁边,举着军刀,朝东边一指。一队鬼子端着刺刀,朝李金生这边冲过来。
“撤!”李金生喊。一排的人边打边退。赵大炮的歪把子卡了壳,他骂了一声,扔了机枪,抄起步枪。新兵里头有两个吓得站不起来,被老兵拽着领子拖了下去。李金生断后,一枪一个,弹无虚发。退了百十步,钻进了坡后的林子里。孙长河那边也撤下来了,两边会合,往山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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