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荷兰人到了(2/2)
他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出过最大的船是在北京城的积水潭坐过的画舫。眼前这两条船,甲板比他干爹的宅子还宽。
船侧的炮窗一个挨着一个,魏忠贤数了数,一边至少二十四个。
“两条船加起来,快一百门炮了?”
旁边的东厂档头凑过来。“干爹,这炮比咱们的红夷大炮小,但数量——”
“别叫我干爹,叫厂公。”
“是,厂公。”
钱谦益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换了个人。牢里蹲了两个多月养出来的病态消瘦还在,但精气神回来了。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新袍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魏公公,别来无恙。”
魏忠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搭理,转头看船上鱼贯而下的荷兰俘虏。
四十七个洋人,高鼻深目,金发红发都有。大部分穿着破烂的水手服,被海盐和日头糟蹋得不成样子。有几个看起来身份高一点的,衣服稍微齐整些。
东厂的番子围上去,用绳子把俘虏串成一队。
一个最高的荷兰人用蹩脚的官话喊了一句:“我们……要见……你们的头领!”
魏忠贤瞥了他一眼。“老子就是。”
“我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船长彼得·科恩。我要求……按照文明国家的惯例……对待战俘——”
“闭嘴,走路。”
车队从天津出发,往京城赶。四十七个荷兰人分坐在十辆马车里,每辆车旁边都有东厂番子看守。
魏忠贤自己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一路上不停地往后看,生怕丢了人。
三天后,车队到了京城。
徐光启早就在科学院门口等着了。
看到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的荷兰人时,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两步就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为首那个高个子的胳膊。
“你会造船吗?”
翻译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光启已经用葡萄牙语重复了一遍——他早年跟传教士学过。
那个自称船长的彼得·科恩愣了几息,点了点头。
“造炮呢?”
“我是船长,不是……铸炮匠。但我的船上有两个炮手,他们懂。”
徐光启转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哪两个?站出来。”
两个矮壮的荷兰人被番子推了出来。
徐光启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又跑回去看马车上卸下来的各种零件和工具。
“这些都是从船上拆的?”
“报徐院长,郑芝龙把船上能拆的零件都拆了一些下来,说是给您当参考。”东厂的档头在后面回话。
徐光启蹲在地上翻了几件东西——一个黄铜制的六分仪,几块船板的截面样品,还有一本用荷兰文写的厚册子。
他翻开册子,看不懂荷兰文,但里面画满了船体结构的图纸。
“这是什么?”
彼得·科恩看了一眼。“航海手册。包括船体的……基本结构图。”
徐光启的手在抖。
“马德才!马德才!”
马德才从工坊里钻出来,手上还拿着锉刀。“徐大人,怎么了?”
“你来看这个。”
马德才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瞳孔放大了一圈。
“这是盖伦船的肋骨结构图……这一页是龙骨的尺寸标注……这个——这是炮甲板的承重设计?”
“看得懂吗?”
“图能看懂,字看不懂。但有图就够了,剩下的我去问他们。”马德才指了指那群荷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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