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纹以载道(2/2)
入夏的时候,县里要办“非遗少年班”,选了小马当老师。他怕教不好,天天往老孙铺子里跑,让老孙给他“补课”。老孙也不含糊,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纹样拓片全拿出来,一张一张讲来历:“这鸟纹,是老辈人盼着多子多福;这回字纹,是盼着日子循环往复,越来越好。”
少年班开课那天,小马穿着新做的蓝布衫,站在讲台上,腿肚子直打颤。可一拿起刻刀,说起纹样,他就不慌了,从陶片讲到石碑,从老石匠讲到小石头,说得台下的孩子眼睛都直了。何江海坐在最后排,看着小马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娃真的长大了,肩膀能扛事了。
有天夜里,文化馆的警报响了,是刘麻子在监控里看见有人撬娃娃墙的石头。何江海和小马赶过去,只见个黑影正抱着块刻着蛙纹的青石往车上搬,被刘麻子用三轮车堵住了去路。
“这石头有啥好偷的?”刘麻子气得直骂,“又不能卖钱!”
黑影低着头,嘟囔着:“我孙子在少年班上课,说这儿的石头能带来福气,我想偷块回去给他压书。”
何江海听了,气消了大半:“想要石头不难,让小马给你孙子刻块新的,比这墙上的还结实。但偷可不行,这墙是娃们用心刻的,得好好护着。”
黑影红了脸,非要赔罪,请大家去络腮胡的农家乐吃酸笋鸡。酒桌上,他说自己是外地来打工的,听孩子说家乡的纹样有多好,心里直痒痒,才犯了糊涂。
“啥家乡不家乡的,”何江海给他倒了杯酒,“喜欢这纹样,就是一家人。以后常来玩,让娃带着你看看石碑,比偷石头强。”
秋天的时候,娃娃墙旁边又多了个新物件——小马和姑娘们一起做的“纹样树”,树干是老石匠用过的錾子熔了重铸的,树枝上挂着玉坠、布帕、银饰,全是带着老纹样的新物件,风一吹叮当作响,像在唱歌。
小石头指着树上的红泥蛙吊坠,突然说:“马老师,你看,它真的长‘腿’了。”
小马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光长了腿,还长了翅膀呢,能飞遍全国,让更多人知道咱哀牢山的纹样。”
何江海站在树下,看着夕阳把“纹样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和石碑、娃娃墙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热闹的画。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伤疤,虽然还在,但早就不疼了,反而觉得这疤成了念想,提醒着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护过的根。
远处的哀牢山,红土在暮色里透着暖光,像位慈祥的老人,看着山下这群热热闹闹的人。
入秋后的第一个集日,文化馆前人山人海。小马的少年班摆了个摊子,铺块老粗布,上面摆着孩子们刻的石片、绣的帕子。小石头带着几个学弟学妹,举着“纹样拓印体验”的牌子来回跑,嗓子都喊哑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