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没个完（1/2）

守岁那晚，大家围着炭火盆吃饺子，老教师的孙子举着木墩子刻的小兔子，说长大也要学刻木头。木桃赶紧把自己的刻刀塞给他：“给你，这是我用过的，能刻出甜的桃心。”二柱子看着这场景，跟木生说：“你看，咱守艺堂的火，烧得旺着呢。”

大年初一的太阳照进来，雾散了，窗上的画化成小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像木头在流汗。木生拿起刻刀，在新木料上落下第一刀，“笃”的一声，木墩子和木桃的刻刀也跟着落下，三声响混在一起，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也叫醒了院里的石榴树——新的一年，又有新的木头要说话，新的故事要刻进日子里了。

这日子啊，就像老槐树的根，看着埋在土里不声不响，其实早把养分送遍了枝枝叶叶。

刻刀在手里，木头在院里，孩子的笑声在风里，守艺堂的烟火气，就这么一年年，一辈辈，扎实地往下走，热热闹闹，甜甜蜜蜜，没个完。

开春儿，木墩子在槐树下挖了个小坑，把那只被鸟啄过的石榴核埋了进去，说要种棵“鸟屎喂大的石榴树”。木桃嫌难听，非叫它“甜滋滋树”，俩人为这名字吵了三天，最后在坑边插了块木牌，一边写“鸟屎”，一边画桃心，也算达成和解。

二柱子蹲在旁边瞅着，吧嗒着旱烟管笑：“当年你爹跟你姑抢秋千，也这么犟。孩子争不是坏事，说明心里有盼头，舍得较真。”说着往坑里撒了把草木灰，“给这新苗加点劲儿，让它知道，咱守艺堂的土，养啥都旺。”

传习班新来了个小伙子，是学计算机的，说想给木刻加“智能”——比如在木牌里嵌个小芯片，扫码能听刻工的故事。木生没拦着，说：“只要别让芯片抢了木头的风头就行，咱的根还得扎在木头上。”小伙子捣鼓了半个月，还真成了，把木墩子刻兔子时扎破手的事录进去，扫码一听，带着哭腔的“疼死我了”逗得人直乐。

入夏时，图书馆的“故事墙”成了孩子们的乐园，馆长又来找木生，想加段《西游记》。木墩子抢着刻孙悟空，把金箍棒刻得比人还高，说“这样才够威风”；木桃刻猪八戒，非要在他肚子上刻个桃心，“他虽然胖，心眼不坏”。有回个小男孩指着猪八戒笑：“这呆子跟我爸一样，肚子里全是好吃的！”惹得旁边的大人直点头。

连锁餐厅的“木头宴”搞了场“毕业季”活动，让学生们刻木牌送老师。有个姑娘刻“谢谢您总留最后一块黑板给我”，刻着刻着哭了，说老师总等她补完作业才锁门。木生让她在木牌背面刻了盏小灯，“这样老师夜里走夜路，就像你在旁边照着”。姑娘拿着木牌，说比买的鲜花实在多了。

秋分时，木墩子的“鸟屎石榴苗”冒出了两片小叶，嫩得能掐出水。他天天放学用尺子量，记在小本子上，某日突然发现叶子上有虫眼，气得要喷农药，被木生拦住：“让虫吃两口咋了？树跟人一样，得经点事儿才结实。”后来那虫眼处竟长出个小分叉，木墩子摸着说：“看来它跟我一样，越挫越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