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谢过红薯!(2/2)
碰上较好的太阳,便会帮着母亲,在大石板上晒、收地瓜干。不知不觉间,我常匍匐于生活的甜条之间,顶礼膜拜。
只是,那时我还不知这些跪的姿势背后,有一层深意。后来,从一些典故里,我慢慢懂了:原来红薯是苦难岁月里唯一的饥饿的反义词,是足以和娘亲相比的存在。
家乡的地名叫“山斗”,就是“山角斗落”之意,是湖南在张家界之外的又一“盲肠”。外乡人形容吾乡,就是七个字:弯弯红薯弯弯路。可在三年困难时期,正是因为弯弯红薯,使之成了逃荒者的向往之地。当时,有不少从弯弯路走进来的女子,就是以吃一顿饱红薯为条件,嫁在了山里。这种例子,我们村就有好几个。不但红薯能充饥,在挖蕨根、寻野菜的那些最艰苦的日子里,薯藤也是饱肚子的最好食物。当年,二伯家的一楼经年的薯藤,救活了多少频死者的性命啊!据说,红薯地还曾成为过贫穷日子最后一道屏障。成堆的红薯与薯藤吃完后,人们还可以拿起耙头,从地里挖掘遗忘的收成,经冬的残余红薯根,隐伏成生的希望、生的信念。
红薯,以一种沉甸甸的姿态,果了那个时代的腹。
由于幸运,我仅仅尝到了苦难的尾声。上学的日子里,从被窝里爬起,带上一个烤红薯或抓一把薯片,便可以出发。当我终于走出大山时,行囊里有了风干的口粮,负笈的理想便底气十足。有一些豪气,还充盈到了我年少时的对联故事里。高中时有一个语文老师曾出联考同学们:“墨黑一砣白炭”。记得我对的是“雪白两个红薯”。老师在赞赏之余,顺便出了一“红薯联”给我对:“无米常啃生红薯”。我应了“有酒时作太白歌”,老师很是高兴。
最好吃的一种红薯,叫黄心红薯。哪怕是后来上了大学,正是它,在异乡给了我着色的睡眠,甜而粉的梦。我喜欢于校园的夜半跪立于床头,伸手往包裹里搜索,喜欢看着薯片上薄薄淡淡的一层白,想起岁月的风霜。
而今,我这个母亲藤上结下的一点真实,彻底流落到了都市。每每看到街头的烤红薯摊,思念便会长成长长的藤,依然有着连接土地的韧性。吮它成长,我一生的精神不再饥饿;吃它长大,我逆境的日子丝丝微甜。
有谁如我,对红薯、对母亲怀着心灵的跪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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