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对弈（1/2）

围猎场的血腥与尘埃仿佛还粘在靴底，楚倾已端坐于凤耀宫最高的露台——栖凤台之上。

此处视野极阔，可俯瞰大半皇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与远处蜿蜒的河流。夜风猎猎，吹动她玄色凤纹的袍袖，也吹散了下方隐约传来的、关于白日那场惊心围猎与五皇女骤然失势的种种窃语。

她面前摆着一副白玉棋盘，棋子温润，却透着冷硬的光泽。

她的对面，坐着胤礽。

他已换下那身染血的骑装，穿着一身墨色暗云纹的锦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发丝被风吹动，拂过线条锐利的侧脸。尽管姿态闲适，甚至指尖还拈着一枚黑子把玩，但那双眼底深处潜藏的幽光，却比这夜色更深沉。

将他从地牢带出，直上这象征权力之巅的栖凤台，与他同桌对弈——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宣告和试探。

“殿下今日，好大的手笔。”胤礽落下一子，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评论棋局，“一石三鸟。清剿叛逆，打压皇妹，顺便……也让朝野上下，都看清了您这位‘客卿’的獠牙有多利。”

楚倾执白子，指尖棋子轻轻敲击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并未立刻落下。她目光从棋局抬起，落在他脸上，唇角弯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利齿獠牙，若不能为主人所用，反噬其身，便是废物。本宫不过是，物尽其用。”

顺便，也让所有人都知道，打你的主意，便是与本宫为敌。系统传来她未曾出口的心声。

胤礽执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了白日在围场时的疯狂与嗜血，只剩下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剖析和……掌控欲。

“物尽其用？”他重复了一遍，忽地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嘲弄，“殿下如今，是打算将孤这‘凶刃’，彻底纳入掌中，为您开疆拓土，荡平荆棘了？”

“有何不可？”楚倾坦然承认，白子“啪”地一声落定，攻势凌厉，“你想要的，本宫能给。权势、地位、复仇的快意、甚至……一个全新的、足以让你施展所有野心与才华的舞台。而本宫想要的，很简单——”

她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棋盘，目光如实质般锁住他：“绝对的忠诚，和……你的所有。”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慢，极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胤礽看着她，看着她在宫灯映照下明明灭灭的容颜，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欲念。他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被这赤裸裸的、带着强大力量的索取，灼烫了一下。

所有？包括孤这颗……连自己都掌控不了的、肮脏破碎的心吗？

他心底翻滚着惊涛骇浪，面上却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也将手中的黑子落下，挡住了她的攻势，声音低沉下来：“殿下可知，养虎为患的道理？孤并非忠犬，而是饿狼。您今日给予的一切，他日或许会成为反噬您的最利爪牙。”

他在警告她，甚至可说是最后一次坦诚自己的危险性。

楚倾却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绽开，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与绝对的自信：“那又如何？”

她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负手俯瞰着脚下万家灯火，声音随风传来，清晰而强大：“本宫能擒住你这头狼一次，就能擒住你第二次。你若反噬，那便折断你的爪牙，将你重新锁回笼中。你若忠诚……”

她回过头，眸光在夜色中亮得惊人：“这凤耀万里江山，与本宫共赏之人，为何不能是你？”

共赏江山！

这四个字，如同最沉重的战鼓，狠狠擂在胤礽的心上！

比任何甜蜜语、任何利益许诺，都更具冲击力！她不是在找一个臣子，一个面首，甚至不是一个单纯的合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