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谏策,参汤烫了谁的心(1/2)
户部的那群老油条,果然给楚倾出了个极大的难题。
赈济南部三州水患的章程,条陈写得花团锦簇,细则却处处是坑。款项拨付流程繁琐冗长,中间经手官员多达十几道,美其名曰“互相监督,以防贪墨”,实则每一道都可能被卡住索要好处,或是相互推诿拖延。等这流程走完,银子真正到灾民手里,怕是黄花菜都凉了,饿殍早已遍野。
更棘手的是,条陈末尾还“贴心”地附上了建议主持此事的人选——正是三皇女派系的一位干将。若用了此章程,无论最终结果好坏,功劳和实权都会落入对方手中;若楚倾不用,或是赈灾过程中出了任何纰漏,这“拖延救灾”、“办事不力”甚至“罔顾民生”的帽子,立刻就会扣到她这位皇太女的头上。
进退维谷。
楚倾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卷令人火大的条陈,指尖在案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御书房内短暂的占据上风,落到实处,却是举步维艰。她甚至能想象出三皇女此刻正如何得意。
迂腐!蠢钝!国之蛀虫!她心底怒骂,却一时想不到破局之法。凤耀朝堂积弊已深,这套官僚体系有时连她都觉得无力。
夜深人静,烛火噼啪。
一道颀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月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胤礽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凤耀男式常服,少了几分白衣时的破碎感,多了几分沉凝的压迫感。他伤势未愈,脸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灯火下亮得惊人。
“殿下似乎遇到了难题?”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楚倾抬眼,并不意外他的到来。这几日,他虽仍被变相软禁在东宫,但活动范围已扩大不少。她挥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两个绝对心腹守在远处。
“来看本宫的笑话?”楚倾将那份条陈往前一推,语气不算好。
胤礽步履从容地走进来,并未去看那卷条陈,反而先扫了一眼楚倾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本和她那微蹙的眉心。
这般神情,倒比平日那副虚假的笑脸顺眼些。他心底飘过一句。
楚倾:“……”忍住,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他计较。
胤礽这才拿起户部的章程,快速浏览起来。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锐利,几乎是一目十行。越看,他唇角那抹讽刺的弧度就越发明显。
“呵。”半晌,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将条陈像丢垃圾一样扔回案上,“雕虫小技,蠢不可及。”
“哦?”楚倾挑眉,“你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胤礽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身着异族服饰,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倨傲和自信也浑然天成,“无非是玩弄权术,拖字诀,外加嫁祸于人。这等手段,孤……”他顿了一下,改口,“我十岁时就不屑用了。”
大清六部议事,比这高明凶险百倍。他心底补充。
楚倾听着他的心声,再看他那副“在座各位都是垃圾”的表情,莫名地,心中的焦躁竟平息了些许。“说下去。”
“破局之法,有三。”胤礽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沉稳,仿佛又回到了毓庆宫,为幕僚分析朝局。
“其一,另起炉灶。殿下可立即拟定一份新的赈灾条陈,简化流程,设立专项通道,款项由殿下指派专人(必须是你的心腹)直接押送、监督发放,户部只负责核算登记,不得经手银钱。谁敢阻拦,便是延误救灾,殿下可持凤令先斩后奏!”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楚倾眼神微亮。这思路与她不谋而合,但胤礽说得更狠更绝,直接跳出了户部设定的框架。
“其二,釜底抽薪。殿下可在明日朝会上,主动请缨,亲自担任此次赈灾总督察,亲赴灾区。一则显示殿下重视民生,赢得声望;二则远离凤京这是非漩涡,跳出对方日日给你设套的局;三则……”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到了地方,如何行事,便是殿下说了算。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地方官员,哪些能用,哪些……是该清理的门户。”
皇太女岂能久困深宫?需得军功或实政之功方能稳固。水患虽是灾难,亦是机会。
楚倾心中一震,猛地看向胤礽。这一点,她不是没想过,但顾虑甚多。此刻被他直接点破,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风险极大,但收益也极大!
“其三呢?”她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胤礽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彩,心底莫名一动,语气却依旧平淡:“其三,祸水东引。殿下可将户部这份‘完美’的章程,稍作修改,‘推荐’给三皇女一派的人去执行。他们自己的人,用自己提出的法子,若还办砸了……届时殿下再站出来收拾残局,岂不更加名正顺,人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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