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孝”字的刃(1/2)
东宫书房内,沉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无形的凝重。
楚倾——蕴华——指尖缓缓拂过那卷陈旧笔记上凌厉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位执笔女子挥斥方遒、力排众议的决绝与锋芒。述律月,她的祖母,从一个部族公主到摄政太上皇,这条路,走得远比史书上寥寥几笔更为惊心动魄。
胤礽立于一旁,目光同样凝在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与“夫唱妇随,唱对则随”几行字上,心中波澜起伏。这位未曾谋面的述律太上皇,其见识与魄力,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皇阿玛御宇天下时的某些时刻,但似乎……又更为复杂难明。
舒穆禄……述律……原来如此。他心底默念,竟是关外老姓……那这凤耀的根……
“看来,殿下今日召孤前来,并非只为品鉴故人笔墨。”胤礽抬起眼,看向楚倾,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带着一丝探究。
楚倾合上笔记,抬眸,眼底已是一片清明锐光,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感怀从未存在过。
“自然不是。”她声音冷冽,“旧事虽可鉴,今事更需断。三皇女此番以‘孝道’攻讦本宫,不过是拾人牙慧,试图用祖母当年打压守旧男权势力的武器,反过来捆住本宫的手脚。”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巍峨的宫阙:“她以为,搬出‘夫唱妇随’,便能暗示本宫身为女子却凌驾朝堂、乃至即将择选凤君之举,有违祖母教诲,更悖逆人伦孝道。简直可笑!”
胤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思索之色:“此举虽拙劣,却有效。孝道大旗,最易煽动人心,尤其是那些本就对女子掌权心存疑虑的迂腐之辈。殿下欲如何破局?强硬压制,恐落人口实。”
“压制?”楚倾回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桀骜的弧度,“为何要压制?她既提起祖母,那本宫便好好与她论一论,何为真正的‘孝’,何为祖母所说的‘随’!”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执笔蘸墨,动作行云流水,字迹却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三日后大朝会,本宫欲与诸位臣工共议‘孝道之本’,特邀宗室元老、翰林学士一同论辩。凡有真知灼见者,皆可畅所欲。”
命令下达,自有暗处的“暗凰”之人无声领命而去。
胤礽看着她:“殿下这是要……引蛇出洞,正面击破?”
“不止。”楚倾放下笔,目光灼灼,“更要借此机会,告诉所有人,祖母留下的,不是僵死的教条,而是审时度势、为我所用的智慧!‘夫唱妇随’?哼,如今是本宫在‘唱’,那这‘随’的标准,自然由本宫来定!”
好大的气魄!胤礽心底暗赞一声,这才是真正帝王心术!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既如此,孤或可再为殿下添一把火。”
“哦?”
“殿下可还记得,孤昨日翻阅《凤耀律例》与《礼典》,发现其中关于‘孝行’的界定,多侧重于对父母尊长的物质奉养与行顺从,却鲜少提及‘承志’与‘扬名’?”胤礽眼中闪烁着一种属于谋士的锐利光芒,“《孝经》有云:‘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楚倾眸光一亮:“你的意思是?”
“殿下可令人提出:恪守祖制、庸碌守成是为小孝;审时度势、开疆拓土、光耀门楣、壮我国威,使先祖之名因后世之伟业而愈发显赫,方为大孝!此乃‘承志’,亦为‘显亲’之至孝!”胤礽语气渐趋激昂,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毓庆宫中与幕僚议政之时,“当年述律太上皇力排众议,推行两宫制,助太祖稳定江山,使楚氏(述律氏)一门显赫至今,岂非至孝?如今殿下承继祖母之志,锐意革新,开拓盛世,正是对祖母最大的孝道!”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而略带一丝讥诮:“至于‘夫唱妇随’?若那‘夫’唱的是亡国之音、乱政之调,难道也要愚昧跟随,一同赴死,方为孝乎?述律太上皇当年之,真意乃是‘择善而从’,而非盲从!五皇女曲解先祖真意,以此攻讦储君,岂非才是真正的不孝不悌?”
楚倾听完,静静地看着胤礽,良久,忽然轻笑出声。
笑声清冷,却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愉悦。
“爱新觉罗·胤礽,”她缓缓道,“有时,本宫真不知,将你放出来,是福是祸。”
胤礽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是福是祸,端看殿下如何驾驭。孤之所学,皆为殿下手中利刃,所指之处,自当披荆斩棘。”
只为殿下您……手中之刃么?心底却有一丝异样悄然划过,被他迅速压下。
楚倾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好!便依你之策。这三日,你便好好想想,朝会之上,该如何将这‘新孝论’,唱得满朝皆惊!”
“孤,领命。”胤礽拱手,眼中燃起久违的、属于权力角逐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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