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鹿肉（1/2）

精致的紫檀木膳桌上，琳琅满目地摆着十几道菜肴，皆是御膳房精心烹制的佳品，色香味俱全。然而，端坐于桌旁的两人，心思显然都不在美食上。

气氛看似缓和，实则暗流涌动，比之地牢对峙时，更多了几分难以喻的微妙与紧绷。

楚倾（蕴华）执起银箸，姿态优雅，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她并未立刻用膳，而是目光清淡地扫过对面正试图用左手别扭地夹起一块水晶肴肉的胤礽。

“看来，右手伤得不轻。”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陈述。

胤礽动作一顿，那块晶莹剔透的肉片又滑落回盘中。他放下银箸，用备好的丝帕擦了擦其实并未沾上油渍的左手，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自嘲与桀骜的弧度：“托殿下的福，还死不了。只是这用膳，怕是得要人伺候了。”

不然，殿下亲自喂孤？——这句极其大胆的挑衅在他心底滚过，终究没有说出口，但眼神里却明晃晃地带着类似的意味。

楚倾仿佛没看到他眼底的挑衅，自顾自夹了一筷清淡的笋尖，细嚼慢咽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本宫倒是忘了，你曾是太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需本宫为你唤个宫人来？”

“那倒不必。”胤礽立刻拒绝，让他人近身伺候，于他而比左手用膳更难以忍受，“孤虽废了，还没废到那般田地。”他再次尝试，这次终于成功地用左手将那块肴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实则味同嚼蜡。

这女人……故意看孤笑话。

楚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她不再看他笨拙的左手，转而问道：“《凤耀律》看到哪了？”

“户婚篇。”胤礽咽下食物，回道，“倒是比大清律……有趣得多。”他特意加重了“有趣”二字，带着明显的讥诮。

凤耀律法，女子为户主，享有绝对财产权和婚姻主导权，男子更像是附庸。这对于出身大清的胤礽来说，冲击不可谓不大。

“哦？如何有趣？”楚倾放下银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真的在请教。

胤礽知道她又是在试探自己对这女尊世界的接受程度和看法。他沉吟片刻，并非直接批判，而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更深层：“律法为纲，纲举目张。凤耀以女子为尊，律法自然倾斜。然则，孤观史册，纵是女帝当朝，亦不乏杰出男性臣工肱骨股肱。可见才干高低，原不该囿于性别之分。如今律法如此绝对，是否……也失了些许广纳贤才、人尽其用的机会？”

他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既点出了凤耀律法基于性别的不公，又并未直接否定女尊制度，而是从“江山社稷、广纳贤才”的角度出发，让人难以反驳。

就像孤……若非被困于此地，凭孤之能，岂止于此？他的心声道出了真实意图。

楚倾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她不得不承认，胤礽此话，确实戳中了她内心深处也曾思考过的问题。凤耀立国已久，某些陈规旧律，确实开始显现弊端。

“看来，废太子殿下，不仅精通帝王术，对律法革新，也颇有见解。”她语气听不出褒贬，“待你看完律例全书，可写一份陈条上来。”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胤礽心中猛地一动！

她……竟允孤评议凤耀律法？！

这是何等程度的信任……或者说，利用？

“孤如今乃戴罪之身，岂敢妄议朝纲律法？”他压下心中波澜，故作谦逊（实则试探）。

楚倾挑眉：“哦？原来大清废太子，是个谨守本分、不敢越雷池一步的？”

胤礽：“……”又被将了一军。

好个牙尖嘴利的女人！

他索性不再伪装，直视她：“殿下想要孤说什么？直便是。”

楚倾却忽然转了话题，目光落在他那盘几乎未动的菜肴上：“可是菜肴不合胃口？本宫记得，满洲贵胄，似乎尤嗜炙烤之物？譬如……烤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