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药香缱绻刃犹寒(1/2)
东宫寝殿,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紧绷。
楚倾半靠在软榻上,玄色宫装的袖口被剪开,露出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太医正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为她清洗、上药、包扎。她的脸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唇色淡薄,但那双凤眸却依旧锐利如鹰,扫视着殿内跪了一地的暗凰卫首领与心腹女官。
“……七名死士,当场格杀五人,活捉两人,咬毒自尽一人,还剩一个硬骨头,正在刑司‘伺候’。”暗凰卫首领低声禀报,语气森寒,“所用兵刃淬有剧毒‘碧落’,见血封喉,幸而殿下避得及时,只伤及皮肉,且似乎……毒性并未完全发作。”他说到最后,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楚倾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毒性未完全发作?她自然知道为何。方才混乱中,是胤礽第一时间用某种奇特手法点穴封住了她伤口周围的经脉,减缓了血流和毒性蔓延。只是当时情势紧急,无人注意。
“查。”她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给本宫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吃里扒外、能在宫中安排此等杀局的内应揪出来!七皇女那边……先不必打草惊蛇,给本宫盯死了!”
“是!”暗凰卫首领领命,迅速退下。
“今日宫宴当值护卫,全部革职查办!宫门守卫统领,换上天策营的人。”楚倾继续下令,语速快而清晰,一道道指令发出,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迅速切割、清理着危机后的混乱与隐患。
女官一一记下,快步出去传令。
殿内暂时只剩下太医和楚倾。
太医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段纱布打结,冷汗已湿透重衣:“殿下,伤口近日万不可沾水,不可用力,臣已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和解毒散,但‘碧落’之毒诡谲,仍需静养观察几日,臣会每日前来请脉换药。”
“知道了,退下吧。”楚倾挥挥手,语气略显疲惫。
太医如蒙大赦,躬身退走。
寝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楚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忽略左臂传来的阵阵钝痛。今日之局,凶险异常,若非胤礽……
刚想到他,殿外便传来了熟悉的、略显沉滞的脚步声。
楚倾倏地睁开眼。
胤礽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浓黑如墨的药汁,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也并不好看,唇色泛白,显然之前为她逼毒、又强撑着跳完那支惊鸿舞,消耗极大。但他依旧换下了一身血污的舞衣,穿上了一件墨蓝色的凤耀常服——款式依旧简洁,却因他宽肩窄腰的身材,穿出几分不同于寻常男子的落魄不羁。衣襟微微敞开,隐约可见绷带缠绕的结实胸膛和一段紧窄的腰腹,行走间,甚至能看到绷带下隐约的肌肉线条。
他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声音沙哑:“太医吩咐,药需趁热喝。”
楚倾的目光从他微敞的衣襟和绷带上掠过,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最后定格在那碗浓黑的药汁上。
“本宫如何知道,这药里……有没有多加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
空气瞬间凝滞。
胤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抬眸,对上楚倾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底猛地一沉。
她……知道了?还是……在试探?
系统清晰地传来他瞬间的慌乱与算计。
是了。方才情急之下,他为她逼毒时,动用了一丝极其隐秘的、源自大清宫廷某种秘传的内力心法。这心法阴诡,与他平日表现出来的路数截然不同,更带着一种……难以喻的邪气。难道被她察觉了?
楚倾看着他瞬间变换的神色,心中冷笑。果然有隐瞒。这男人,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永远不知道底下还藏着多少秘密和危险。
但她面上却不显,只是继续用那种冰冷的语调道:“毕竟,前一刻还能与死士搏命,后一刻便能跳出入木三分的《惊鸿舞》……废太子殿下,您的‘本事’,总是出乎本宫的意料。”
这话,既是点出他武功路数的异常,更是暗指他那舞蹈中倾泻的、过于浓烈复杂的情感。
胤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垂下眼眸,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半晌,他忽然伸手,端起了那碗药。
然后在楚倾冰冷的注视下,仰头,毫不犹豫地喝下了一大口!
浓苦的药汁让他眉头紧蹙,但他却咽了下去。随后,他将药碗重新放回小几上,碗沿还残留着他喝过的痕迹。
“现在,”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楚倾,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惨淡却又带着偏执的弧度,“殿下可与孤……同饮了。”
若有毒,便一起死。若无事……殿下可能信孤一分?
楚倾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着那碗沿的水光,看着胤礽那副豁出去般的疯狂与坦诚交织的模样,心中那点冰冷的试探,竟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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