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劳动节（1/2）

五月一号，劳动节。厂里放假一天。

苏锦绣没有去红旗镇，没有去看电影，没有上街。她哪儿也没去，在家里待了一天。早上起来，先把东厢房扫了一遍，从门后面扫到炕沿底下，从炕沿底下扫到墙角。地是水泥的，灰不大，但每天都要扫。不扫灰就落下来了，落在桌上，落在窗台上，落在石头上面。她不想让灰落在石头上面。那些石头是陆沉舟送的，从河滩上捡的，一块一块的，大小不一样，形状不一样。她每天擦，擦得比窗台还干净。不是石头比窗台重要，是窗台不用天天擦，石头要。石头不擦就蒙了灰，蒙了灰就不好看了。

王翠芬在灶房里喊她吃饭。苏锦绣放下扫帚，洗了手，坐在桌前。早饭是小米粥、贴饼子、一碟咸菜，和每天一样。苏锦绣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烫不凉，正好。

“翠芬姐，你今天不出去？”

“出去。下午去我姐家。”王翠芬咬了一口贴饼子，嚼了两下，“你呢？不去红旗镇？”

“不去。昨天刚去过。”

苏锦绣低下头喝粥。她昨天刚从红旗镇回来。陆奶奶穿着枣红色衬衫站在枣树下的样子还在她脑子里转。她坐在机台前会想起来，走在路上会想起来，晚上躺在炕上也会想起来。不是她要想，是画面自己会出来。白发，枣红，绿叶子，三样东西摆在一起，比什么画都好看。她不是画家，不会画。但她会想。想一遍，心里就暖一下。再想一遍，再暖一下。她不知道想多少遍才会不暖。

下午，王翠芬去了她姐家。苏锦绣一个人在院子里，枣树的叶子密了，花谢了，开始结枣了。枣很小，绿豆大，青色的，藏在叶子后面，不仔细看看不见。她站在枣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小枣。

院门响了。

苏锦绣转过身。陆沉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开着，露出晒黑的脖子。头发短短的，两鬓推得整整齐齐，露出青色的头皮。脸上有汗，从额头流到脸颊，他没有擦。她每次见他，他都换一件衬衫。白的、浅蓝的、深蓝的、灰的。好像他有很多件衬衫，又好像他每次来之前都在家里对着镜子换了好几次，挑一件最好的穿上。

“你怎么来了？”苏锦绣站在枣树下，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奶奶让我给你送粽子。”陆沉舟把布包递过来。

苏锦绣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四个粽子。粽子用苇叶包的，缠着白线，一个个的，四四方方的，角是尖的。苇叶还是绿的，煮过的绿，发暗，但叶子本身的清香还在，凑近了能闻到，不是闻，是吸，吸进鼻子，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粽子是热的，刚从锅里捞出来的。

“你奶奶包的？”

“嗯。糯米，红枣馅的。”

苏锦绣把粽子捧在手里，热乎乎的，烫手。她换了一只手，又换回来。烫也不舍得放下。“你吃了吗？”

“吃了。”

苏锦绣看着他，他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额头上还有汗，鬓角的头发湿了，贴在太阳穴上。他说吃了，不知道是真吃了还是假吃了。她想了想，把粽子放回布包里，系好扣子。“你进来坐。”

陆沉舟支好自行车，跟着她进了灶房。苏锦绣倒了碗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碗还是那只碗，白色的，边上有蓝色的花纹，碗底有一个小磕碰，瓷掉了，露出里面黑色的胎。他每次来都用这只碗，不是王翠芬特意给他留的，是他每次都坐那个位置，那个位置前面的碗柜里，伸手拿出来就是这只碗。碗有缺口，但不影响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