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葫芦案后（1/2）

张小凡是被冻醒的。

腊月的寒风从破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在他单薄的被褥上结了一层薄霜。他睁开眼，望着头顶朽坏的木梁和蛛网，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醒了？”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屋角传来，“醒了就赶紧起来，老爷吩咐了，今日就送你出城。”

张小凡撑起身，循声望去。一个穿着衙役服饰的汉子正坐在小板凳上啃着馒头，见他醒来，不耐烦地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小包袱。

“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吃完这顿就上路。”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不再是那个刚考上研究生、前途光明的张小凡，而是《红楼梦》中那个微不足道的“葫芦僧”——曾在应天府当差的小门子，因知晓贾雨村当年落魄时的旧事，又在“葫芦案”中点破薛蟠背景，最终被贾雨村寻了个由头，发配远方的倒霉蛋。

而今天，就是他离衙的日子。

“差爷，”张小凡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能否给碗热水？”

衙役嗤笑一声，却还是拎起桌上的破茶壶，给他倒了半碗温水：“快点喝，别误了时辰。”

张小凡慢慢喝着水，大脑飞速运转。按照原著，这个葫芦僧被发配后便再无音讯，想必是在流放途中悄无声息地死了。他既然来了，就绝不能走上这条绝路。

“差爷贵姓？”他放下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衙役一愣，没想到这个即将流放的小门子还有心思问这个。

“姓赵，”衙役粗声道，“问这做什么？”

“赵爷，”张小凡点点头，从自己单薄的行李中取出一支半旧的毛笔，“小人身无长物，这支笔伴我多年，还算顺手的。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相见，就留给赵爷做个念想。”

赵衙役接过笔，神色缓和了些：“你这人倒是识趣。”

“小人不过是个微末之人，承蒙贾老爷不杀之恩，只是发配，已是格外开恩了。”张小凡说得诚恳，“只是不知，小人这是要往何处去？”

“往南，七百里外的石羊镇。”赵衙役难得多了句嘴，“那地方偏僻，但好歹不是军屯，算你运气。”

张小凡心中稍安。不是最苦的军屯，就有活动的余地。

他吃完那顿简单的早饭，在赵衙役的监视下收拾好行李——不过是一身换洗衣服、几文铜钱，还有一本他偷偷藏起来的《律例》。

出衙门前，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应天府衙门。贾雨村的书房窗户正对着前院，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在窗前站立。张小凡知道，那是贾雨村在确认他是否真的离开。

他微微一笑，对着书房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金陵城的清晨，街道上已是人来人往。赵衙役押着他穿过繁华的街市，往城南门走去。

“赵爷，稍等片刻。”经过一家药铺时，张小凡突然停下脚步，“小人还有些铜钱，想买些防瘴气的药材，南方多瘴气，有备无患。”

赵衙役想了想，点头同意。

张小凡走进药铺，不仅买了药材，还多买了两包上好的烟丝。

“赵爷，路上辛苦，这点烟丝不成敬意。”他将一包烟丝塞给赵衙役。

赵衙役接过烟丝，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你小子，倒是会做人。”

出了金陵城，二人沿着官道向南而行。张小凡不再多，只是默默观察着沿途的地形和村落。

行至中午，他们在路边的茶摊歇脚。张小凡主动付了茶钱，又要了两碗面和一小壶酒。

“赵爷，小人有一事相求。”酒过三巡，张小凡压低声音道。

赵衙役立刻警惕起来：“什么事？”

张小凡苦笑：“赵爷放心，不是让您为难的事。只是小人想着，到了石羊镇，总得谋个生计。小人读过几年书，会记账写字，想请赵爷到了地方后，帮小人说道说道，找个账房或文书的话计。”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银角子，悄悄塞到赵衙役手中：“这是小人全部的家当，还请赵爷成全。”

赵衙役掂了掂银角子的分量，脸色阴晴不定，最终点了点头：“看你也是个明白人，罢了，到了地方，我便替你找找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