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孩子的去留(1/2)
自那夜惊雷过后,莲花巷深处的这间陋室,气氛变得微妙而沉重。
柳枝如同惊弓之鸟,大部分时间蜷缩在里间炕上,孕吐的反应时好时坏。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更多了一种探究和不解,时时追随着张小凡忙碌的身影。
而张小凡大独自坐在外间窗下的木凳上,身前小几上那盏油灯灯焰如豆。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他手中那卷文书,却照不亮他心底深沉的黑暗。
文书上的字迹模糊一片,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完了”那两个字,如同两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腔。
最初的震惊和恐慌过去后,留下的是一种更深切、更无处可逃的寒意。
柳枝怀了薛蟠的孩子。
这个事实,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悬在了他们两人,尤其是他张小凡的头顶之上。
他与薛家,尤其是薛科,并无仇怨,甚至颇有香火之情。
薛科赏识他的机敏和潜力,在那“扬州盐引旧案”风波初起,可能牵连到他这等小虾米时,不仅出提醒,还赠予荐书和盘缠,让他带着柳枝远走避祸。
这是恩情,他记在心里。也正因如此,眼下这桩事才显得格外棘手,格外凶险。
薛蟠是什么人?金陵城中出了名的呆霸王,性情乖张,无法无天。他或许早忘了自己酒醉后做过什么混账事。
可薛家呢?
那偌大的薛家,当家的薛姨妈,精明练达的宝钗小姐,他们会如何看待一个被遣散后却怀了薛家血脉的丫鬟?
这绝不是添丁进口的喜事,而是足以让薛家蒙羞的丑闻!
为了维护家族颜面,为了不让这“污点”影响薛蟠乃至薛家的名声,薛家会怎么做?
张小凡不敢深想,但冰冷的现实如同窗外的夜风,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骨髓最好的情况。
是柳枝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连同她腹中那块未成形的骨血。
而自己这个与柳枝“同居”一室、知情不报的“表哥”,在薛家眼中,又会是什么角色?是同谋?
是借此要挟的小人?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薛科少爷的那点赏识烟消云散,转而变成冰冷的杀意。
那“扬州盐引旧案”尚未尘埃落定,他张小凡依旧是惊弓之鸟,需要隐姓埋名,需要薛家庇护才能在此地小心翼翼谋求一线生机。
如今,这庇护所的根基下,却埋藏着一颗随时可能将他炸得粉身碎骨的惊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隔开里外间的旧布帘。
帘子后面,是柳枝,是那个命运比他更加凄惨的女子。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丫鬟,被主家遣散,又被主家的少爷欺凌,如今还要独自承受这足以致命的后果。
同是天涯沦落人,那股兔死狐悲的凄凉感,混杂着自身难保的巨大恐惧,几乎要将他撕裂。
怎么办?
三条路,如同三条幽暗的隧道,在他脑海中延伸,每一条的尽头似乎都是悬崖。
第一条,堕胎。这是最直接,看似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只要那“孽根”不在了,丑闻便无从谈起,危机自然解除。可是,谈何容易?
这时代堕胎之术,凶险万分,无异于鬼门关前走一遭。需要可靠的郎中,需要隐秘的渠道,更需要——钱!
大量的钱!他如今连两人糊口都勉强,哪里去弄这笔钱?
更何况,此事一旦走漏半点风声,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第二条,留下孩子。这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如何留?柳枝的身份如何隐瞒?随着月份增大,身形如何遮掩?一旦事发,就是铁证如山,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到时候,薛家的雷霆之怒,他们两人如何承受?
第三条,将柳枝和她怀孕的事,想办法告知薛科。
指望薛科看在孩子是薛家血脉的份上,给柳枝一条生路?
这想法更是天真得可笑!薛科或许有几分仁义,但在家族颜面和利益面前,这几分仁义能值几斤几两?
更大的可能,是为了掩盖丑闻,快刀斩乱麻。
届时,他张小凡这个报信人,恐怕也会被视作需要“清理”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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