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漕运大案（1/2）

景和三年十月十三，夜漏三更。

济州城早已沉入酣眠，唯有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在夜色里悠悠回荡，敲碎了街巷的寂静。

张小凡披衣坐起，靠在床栏上，再无半点睡意。

入秋以来，他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车马行改革初战告捷，捷运铺在济州城落地生根，短途运价平抑三成，失业车夫重谋生路，百姓商户拍手称快；

再是借新政东风，由吏转官，从刑房典史摇身变成九品司刑官，虽品阶不高，却是实打实的官身。

可这几日，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济州本地几家大的纲头车马行虽被拆分，但其残余势力仍在暗处蛰伏。

捷运铺的车夫偶尔会被地痞骚扰，运输线路上也总有莫名的阻碍。

辗转反侧半个时辰，睡意全无，他索性披了件厚氅，吩咐小厮备车：“去府衙刑房。”

小厮有些诧异，这三更半夜的，去做什么？

但见自家大人脸色凝重，也不敢多问，只得赶紧备了马车。

马蹄声踏碎夜色，不多时便到了府衙门口。

守门的兵丁见是张小凡，连忙躬身行礼：“张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睡不着，回来翻两本案卷。”张小凡摆了摆手，示意兵丁不必通报，径直往刑房走去。

推门而入，正撞见值班室的窗纸透出一缕微弱的光，想来是今夜当值的胥吏在里面。

“谁在当值？”他放轻脚步，随口问了一句。

值班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探出头来，正是刑房的老胥吏刘二柱。

刘二柱在刑房待了快二十年，平日里话不多，做事却还算勤勉，只是性子有些怯懦。

见到张小凡，他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点发颤：“张……张大人？您怎么……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张小凡看他脸色发白，额头还渗着细汗，眼窝下挂着浓重的黑青，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夜里醒了，没事做，回来翻翻积压的案卷。”他淡淡道，目光扫过刘二柱紧紧攥着门栓的手。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没事！”刘二柱猛地摇头，“就是夜里值守有点犯困，被大人突然一叫，吓着了。”

“是吗？”张小凡挑眉，却没有深究。

刑房的胥吏夜里值守，大多是靠着墙根打盹，被突然叫醒，慌神也正常。

他摆了摆手：“辛苦了，我去翻两本旧案卷，你守好值便是，不用管我。”

“是是是！”刘二柱连声应着，却没有立刻关门，反而偷偷抬眼，看着张小凡的背影，直到他走进隔壁的办公房，才慌忙缩回去。

办公房内，张小凡点亮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他走到木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祈雨期间积压的案卷。

祈雨大典耽搁了近一个月，刑名案件尽数封停，如今解封，这些案卷堆得像小山一样。

宋城和同僚们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张小凡随手抽出几本，都是些盗窃、斗殴的案子，案情不算复杂，却也需仔细梳理。

他翻了没几页，注意力却不自觉地飘到了白日里宋城提过的漕运沉船案上。

他记得，宋城说那是本月第二起沉船案，案卷应该就在这些积压的案子里。

放下手中的案卷，他在木柜里翻找起来，果然在最底层找到了一本薄薄的案卷。

封皮上的墨字有些模糊，却仍能看清：济州河段纲船沉没案（二）。

捧着案卷回到公案后坐下，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内容让他眉头瞬间紧锁。

案卷记录得极为简略，开篇便是“纲船行至济州河段下游五里处，触礁失事，官粮损失过半，船工五人获救，无人员伤亡”。

后面附着的勘验记录更是潦草，只写了“船底有破损，疑为礁石撞击所致”，连一张现场草图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物证记录了。

最后的处理意见是“纲头王老虎疏于看管，暂免其职，待查”。

“荒唐！”张小凡低声骂了一句，手指重重地拍在案卷上。

哪怕是最普通的渔船触礁，勘验记录也会详细标注破损位置、礁石形状、甚至是船底的木屑样本。

可这起涉及官粮损失的漕运大案，勘验记录竟如此草率，简直是视国法为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