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体面的报复（1/2）

十月二十二日，正是春秋两季逢二、八的经筵之日。

这经筵比日常的日讲排场隆重得多，不止是给天子上课那么简单。

更像是一场明君贤臣坐而论道的仪式，透着几分“传承教化”的形式主义荣光。

张小凡得了个读书官的差事，这日天不亮就往文华殿赶。

比起上次来，今日殿内人头攒动，足足立了几十号人。

宝座左侧是文臣队列，大学士、九卿、侍郎、翰林、科道代表依次排开；

右侧则是勋贵云集，各家公侯勋戚锦衣玉带，气度俨然。

满殿绯色官袍望去灿若锦霞，唯独张小凡和几个词林科道官穿着青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正对宝座的殿门内设有讲案，讲官居中而立，张小凡以读书官身份立于左，展书官朱听松立于右，三人成掎角之势。

天子尚未驾到，殿中诸人交头接耳，低声闲谈。张小凡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住。

他竟在勋贵队列里看见了萧郡马。

这哥们穿着一身大红丝罗袍，胸前绣着麒麟补子，头上顶着乌纱便帽，站在几位公侯身后，看着倒也人模狗样。

他忍不住多望了几眼，这举动被讲案对面的朱听松看在眼里。

朱部郎凑近几步，低声道：“小凡也觉得萧郡马奇怪吧？昨晚他在本司胡同大宴亲友，纵酒行乐，本官婉拒了。

可柔安郡主居然会放任不管，这倒奇了。对了，前夜你是怎么劝动殿下，把他放出来的？”

“此中辛酸，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张小凡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又等了片刻，天子仍未驾临，却见几个内监抬着几扇金屏进来，横在了宝座右侧前方。

张小凡不解，低声问：“这是做什么？”

朱听松还没来得及答话，站在中间的讲官，一位姓柳的翰林便主动解释道：“这是柔安郡主要驾临听讲。”

对方一番善意，张小凡连忙微微颔首：“多谢柳大人释疑。只是经义大讲，女流之辈也能登堂入室吗？”

柳翰林在文华殿讲学已有四五年，熟谙规矩，便道：

“先帝临终有诏，令陛下多督导后辈皇亲学业。只是近些年皇孙郡主们渐长，早已不入经筵，不知为何今日柔安郡主会复出。”

朱听松也在一旁点头：“怪哉，怪哉。”

张小凡心里也暗叫“奇哉怪也”。

这位老皇爷也太抬举皇室后辈了，难怪本朝出了不少另类的公主、郡主，想来都是被他这一道道遗诏捧出来的。

好在柔安郡主是女子，断无临朝称制的可能，若是换成皇子皇孙受此超规格待遇，大臣们怕是早就要喊着“正国本”了。

不多时，天子御驾文华殿。

群臣行过拜见大礼，经筵正式开始。

讲案上放着特制的大本典籍，天子左前方的御案上也摆着一本一模一样的。

朱听松手持玉柄，翻到哪页，张小凡便朗声读上三遍，随后由王翰林讲解，如此循环往复。

这本《大学注疏》昨天就送到了张小凡手里，他提前预习过，读起来倒也流畅。

只是让他暗自嘀咕的是，中途换人为天子讲史时，陛下赐了柳翰林茶水，却唯独忽略了他这个读书官。

经筵从早晨一直持续到中午，张小凡读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

他也没盼来那杯“雨露君恩”的茶水，不由得在心里腹诽：“这陛下，可不是个厚道人呐！”

日头已到午饭时分，本次经筵接近尾声，殿中众人正准备散场，张小凡也急着回内阁找水喝。

就在这时，金屏后走出一名内监，到御前低声密奏了几句。

天子听后，面露讶色，扭头朝某个方向看了看。

这才对殿中道：“萧郡马奏，读书官张小凡懈怠失职，两个时辰内读错两处，有欺君之嫌，当从重处罚。诸卿可有异议？”

殿中群臣齐齐沉默，心里却都犯起了嘀咕。

按规矩，朗读时偶有差漏，只要不涉及关键字眼，大多是指正一番便了，何至于扣上“欺怠圣君”的大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