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大小姐的纸扎教学(1/2)
清晨的灰雾像是一层洗不干净的脏抹布,沉闷地罩在村长家的院子上方。院落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线香味道,夹杂着不知名肉类的腥臭。
满院子面容扭曲、肢体残缺的村民正僵硬地忙碌着。他们手里拿着惨白的薄纸和细细的竹篾,地上堆满了已经扎好的半成品,童男童女、纸马纸轿,甚至还有一些形制诡异的尖塔。那纸人画着两坨过分鲜艳的红脸蛋,用笔粗劣,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看得人心里发毛。
在这一地阴森恐怖的中式丧葬氛围里,京雾泠那一身层层叠叠的白底粉花蛋糕裙,简直突兀得像是在坟头蹦迪。
她双手背在身后,绕着那些正在扎纸人的村民溜达了一圈。小皮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轻响。随后,她停住脚步,从那件粉色小飞袖的暗兜里摸出一小块萧烬昨晚塞给她的草莓冻干,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得只剩下竹篾摩擦声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嚣张。京雾泠咽下嘴里的冻干,拍了拍指尖的碎屑,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着地上那几个歪七扭八的纸扎供品,嫌弃地摇了摇头。
“啧,水平不行啊。”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这纸人扎得,胳膊一长一短就算了,脸都歪到后脑勺去了。就这手艺,烧下去你们老祖宗半夜不得上来抽你们?”
站在屋檐下的村长本来就因为昨晚那顿无差别雷劈而心情暴躁,脸上的焦黑还没褪干净,头顶那撮顽强的卷毛在冷风中直哆嗦。听到这话,老头浑浊的眼珠猛地一转,死死盯着京雾泠,漏风的牙膛里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话:“你很牛吗?”
京雾泠闻,不仅没被那股杀意吓退,反而短促地“哈”了一声。她微微扬起下巴,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语气轻快得有些欠扁:“不说多牛,永远比你们牛一点点。”
“不止一点点!”
身后的大门“嘎吱”一声开了。张铁柱扛着那把沾着干涸血迹的消防斧,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他刚睡醒,顶着一头乱发,但一听到京雾泠说话,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拍起手来,那张糙脸上写满了盲目的信任,“我妹子可是天师下凡,你们这帮小瘪三懂个屁!”
走在张铁柱身后的沈白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有跟着附和。
他停在台阶上,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纸扎祭品,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不对劲。昨晚才刚刚办完二狗子的成亲喜宴,虽然被京雾泠搅合成了一场闹剧,但流程确实是走完了的。今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整个村子就开始大张旗鼓地筹备祭祀大典。
时间挨得太紧了。
按照怪谈副本一贯的调性,这种大型仪式往往讲究特定的时间节点。除非……献祭的流程很赶。怕什么?怕祭品跑了?沈白舟的视线落在那几个扎得一人高的诡异纸人上。昨晚的喜宴,新娘是个没长脸的肉球。那么今天的祭祀,祭品又是谁?
没等沈白舟把线索串联起来,前方的院子里已经爆发了新的动静。
京雾泠提着她那繁复的蛋糕裙摆,迈开那双穿着白色堆堆袜的腿,大摇大摆地朝着院子中央走去。前面一个断了半边膀子的村民正蹲在地上糊纸,挡了她的道。
“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
她毫不客气地抬起脚,小皮鞋的鞋尖精准地踹在那个村民的胯骨上。那诡异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这股巧劲踢得像个土豆一样往旁边滚了两圈,手里的浆糊撒了一地。
京雾泠顺理成章地霸占了那个最好的位置。她根本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盘腿坐在了一个破草垫子上,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把刻刀和几根还没削好的竹条。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周围的诡异都愣住了。
张铁柱一看有热闹凑,赶紧扛着斧头颠颠地跑过去,蹲在她旁边伸长了脖子看。
只见那把生锈的刻刀在京雾泠白皙纤长的手指间灵活地翻飞。她连看都不怎么看,竹篾在她手里就像是有了生命,三两下就被弯折、固定成了完美的人形骨架。接着她扯过旁边的彩纸,抹浆糊、贴纸、收边。不过片刻功夫,一个比例协调、栩栩如生的纸人就在她手里成型了,甚至连衣服的褶皱都处理得相当有讲究。
跟她手里的这个比起来,村民们扎的那些简直就是不可回收的工业垃圾。
“卧槽,妹子你还有这手艺?”张铁柱眼睛都瞪圆了。
京雾泠把扎好的纸人往地上一竖,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满嘴跑火车:“这有什么。我们这些干术士的,什么都会,就是不会不会。”
张铁柱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逼:“啥意思啊?这么高深的话。”
京雾泠偏过头,看着他那清澈愚蠢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意思就是,什么都会,但是不会的东西,就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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