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治不了这烟火人间!(1/2)
马皇后劝过不止一回:待己苛刻是德行,待人苛刻就是祸根。
如今再听苏慕一字不差点出来,朱元璋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又有点烫。
“苏先生,此未免偏颇了吧?”
“陛下惩处的,哪个不是巨蠹大奸?难道对豺狼还要递糖糕?”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对父皇许多做法素有微词,唯独对铲贪除暴这一条,父子俩心照不宣、毫无分歧。
杀一儆百,势在必行!
“大奸大恶者该诛,可其余那些人,就非死不可?”
“当然该死!贪就是罪,贪就该斩,一视同仁,何错之有?”
朱棣寸步不让,语气里带着股拗劲儿。
苏
“我给你讲个事儿。”
一听要讲故事,朱棣立刻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盯住苏慕。
“你寒窗苦读十七年,金榜题名中了状元。可惜朝中无人引荐,只能从七品县丞干起。”
“一年俸银折成铜钱,不到二十两,养活老母幼弟,已是捉襟见肘。”
“你身上补丁叠补丁,官袍洗得泛白发软,可你咬着牙没伸手——不想沾半点污浊。”
“你心里装着圣贤书,想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誓要做个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好官。”
“可那年冬,老母亲突发恶疾,汤药难进,命悬一线。”
“郎中诊金高昂,药材价比金贵,你第一次跪倒在泥水里,顶着瓢泼大雨,在医馆门前磕头乞命。”
“幸而馆主闻你清名,破例接诊,分文不取。”
“母亲因此多撑了一年,终究还是走了。”
“馆主又默默垫付了丧葬银两。”
“你把这份恩情刻进骨头里,发誓这辈子结草衔环也要报答。”
“直到某日,那位救你娘、埋你娘的人,颤巍巍跪在你案前——他儿子犯了事,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网开一面。”
“你心如刀绞,手抖得握不住笔。”
“你拒绝不了。”
“于是,你一脚踏进了那口人人避之不及的黑缸。”
后来,你遭同僚构陷告发,消息直捅天听,惊动了皇帝!
你半文未贪,却落得满门抄斩——妻儿老小,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行刑那日,曾为你立长生牌、逢年供香火的百姓,堵在街口破口大骂,臭鸡蛋裹着烂
苏慕讲到
“照这么看,你到底是至孝至诚的忠厚人,还是罪不容诛的乱臣贼子?”
话音落地,满屋寂然,连风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朱棣垂首不语,肩膀微微塌陷下去,仿佛一瞬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一旁的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扶墙的右手止不住地抖,指节泛白,青筋微凸。
他猛
他猛
“咱……真错了?
咱就想着,多砍几个贪官,替百姓剜掉几颗烂疮……”
良久无。
“谢苏先生点醒!是我见识短浅,心胸太窄!”
“不怪你,也不怪老朱。”
“你们是从元末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刀尖上打过江山,饿殍堆里见过人间,最恨那些鱼肉乡里、刮骨榨油的恶吏——这份恨,刻进骨头里,哪能轻易抹去?”
“按理说,贪一两银子也是贪,受罚本该理所当然。”
“可你们不该拿律法当鞭子,硬生生抽打人性——这世上,再没有比人性更脆、更禁不起折腾的东西了!”
“好比一个饿了五天的流民,你在他眼前摆满山珍海味,却伸手拦着不许碰——你信不信,他当场就能跟你拼命?”
“这事压根没对错,只是实情如此罢了……”
朱棣深深吸气,神情凝重,郑重颔首。
苏慕侧过
“别光听着傻愣,你来收个尾。”
刚被拖回去挨顿臭骂,眼下还要当堂答辩?这不是往死里磨人么?
“官员清不清廉,跟刑罚狠不狠,本无必然关联;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人品心性。”
“奸佞之徒,天生胆大包天,再重的刀架在脖子上,也敢伸手捞钱;而一心为民的好官,若被逼到绝路,也可能一步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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