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他究竟意欲何为。(1/2)
东林书院。
仅隔一日,苏慕强拿礼部侍郎姚伦、连杀数名有功名在身的士子一事,便如惊雷般炸进了这座文脉重地,当场掀起滔天巨浪。
“简直泯灭人性!”
一位须发皆白却目光灼灼的老者拍案而起,声音震得窗棂微颤。
“一个阉宦,竟敢如此屠戮我辈读书人!南京满城士子,莫非全是睁眼瞎?”
“就这么眼睁睁看他横行无忌?”
见老友状若怒狮,杨益安只静静旁观,心中明了:胡源对太监的恨意,早已刻进骨子里。
当年胡源尚未考取功名时,正值神宗皇帝派矿监南下搜刮。胡家世代靠开矿糊口,偏偏没靠山、没后台。矿监一到江南,便盯上了胡家,三天两头上门敲诈勒索。
不到一年,胡家倾家荡产;胡父不堪凌辱,深夜悬梁自尽;胡母悲恸成疾,不足一月便撒手人寰。短短数月,胡源便家破人亡。
可那矿监仍不肯罢休,硬把胡源掳去当小厮,端茶送水、任人驱使。直到后来此人激起民愤,触怒天听,被神宗亲自下令斩首,胡源才侥幸脱身。自此,他对所有宦官,皆视若仇雠。
“胡兄,这阉贼修为深厚,又是陛下亲派的钦差,名正顺,南都城中那些饱学之士,又能如何?”
待胡源怒气稍缓,秦冠华才苦笑着开口:“前些日子泰州田明谦不过骂了苏慕两句,就被扣上‘欺君’大罪,满门抄斩。陈兄他们,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真豁出全家性命,去刺杀苏慕,替天下读书人讨个公道?”
这话他没说出口,既然你胡源义愤填膺,何不你先去?
“一个阉人,凭什么自称钦差?”
胡源咬牙低吼。
可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清楚:苏慕身为东厂督主,奉旨巡阅江南,称一声钦差,并无半分僭越。只要这层身份尚在,江南无人敢与他正面硬碰。
就连煽动百姓围攻税监那一套,也万万不敢用在他身上,钦差即天颜,袭杀钦差,等同弑君。一旦苏慕出事,后果远不止死个税监那么简单,整个江南,恐怕都要被掀个底朝天。
“胡兄,眼下陈兄等人已快马递折子进京。但单靠他们,怕难扳倒苏慕,咱们也得搭把手才行。”
秦冠华略一沉吟,接着说道。如今对付苏慕,只两条路:一是联名上书,请陛下下旨褫夺其钦差之权,押解回京受审;二是暗中下手。
前者耗时较长,但稳妥;成败关键,在于陛下态度。后者见效快,苏慕纵然修为高强,也并非毫无破绽;只是若事败或走漏风声,必招致雷霆震怒,江南将血雨腥风,此乃下策,非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走这一步。
“老夫与李尚书有师生之谊,可修书一封,请他为我等士林张目。”
胡源听罢,立刻应道。
“老夫与朱阁老曾同窗共读,亦可致信,请他代为陈情。”
钟霁接口道。身为东林书院讲学大儒,在座诸位无不桃李遍朝野,早年游学所结的同窗故旧,更是遍布庙堂上下,单是眼前这些人,人脉便已铺满半个朝堂。
“我与冯尚书系姻亲,也可修书相托。”
杨益安略作思量,缓缓开口。他本不愿卷入此事,可身居其位,便避无可避。
主意既定,众人各自散去,伏案疾书,再由快船沿京杭大运河星夜兼程,直赴京师。
这一边,奏章书信如雪片般涌入都城。
另一边,南都城外,万余白虎军营垒森然,旌旗肃整,杀气内敛。
“督主,密报传来:刘家海贸船队,已驶入船坞检修。”
孙云鹤趋步上前,压低声音禀道。
孙云鹤话音刚落,苏慕眸中寒光一凛。此番南下,他真正盯上的,是江南新近崛起的世家与海商巨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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