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这一劫,躲不过了。(2/2)
刘广平僵立原地,不敢稍动,苏慕的神识如锁链般缠绕周身,稍有异动,便是雷霆一击。他后颈汗毛倒竖,第六感清晰如刀:动,即死!
轰!
十余里外,半空骤然炸开一朵赤金焰花,艳烈夺目,白昼亦清晰可见。
刘广平浑身一颤。那是刘家船坞的危急信火!约定唯有灭顶之灾方可燃放,上一次升空,已是百年前旧事。
他虽掌海宁卫千户印,却无权擅自调兵。每次私动卫所兵马,都要重金安抚副千户、各级军官乃至士卒;兵部与五军都督府更需层层打点。稍有不慎,一封弹章递上去,刘家便要元气大伤,甚至倾覆。
片刻后,孙云鹤领着数十人从卫所大门踱步而出,衣甲未乱,神色冷峻。
“督主,海宁卫所有百户、副千户,尽数拘押。”
他躬身禀报。
“好。”
苏慕微微颔首,“押上,去嘉兴府。”
海宁卫之患既除,该收网的地方,只剩刘家老巢了。
嘉兴府,刘宅。
正厅之内,现任刘家族长刘广山端坐太师椅上,下方肃立七八条精悍汉子,个个面带风霜、眼神如刃,皆是海外归来的各舰船长。
刘广山扫过众人,无声轻叹。昔日刘家主舰十几艘,这些年折损近半;余下海船多是陈年旧舶,航速、载量、抗风浪之能,远逊于新兴海商巨族。刘家海上之势,正一日日塌陷。再拖下去,怕是要被踢出海商豪门之列了。
“诸位,眼下海面,情形如何?”
压下心头烦乱,刘广山抬眼扫过堂前几人,声音沉稳:“再焦心也没用,日子还得照常过。”
“老爷,眼下已是危如累卵,早年我们与尾张藩通航的商路,这几年被钱家步步蚕食。尤其去年钱家兼并了宜兴钱家的船队,气焰更盛,屡次在海上截我们的货、抢我们的码头。”
说话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伙计,嗓音沙哑:“这回交割刚完,尾张藩大名便亲口告知,明年起,同咱们刘家的买卖一律暂停。”
“为何?”
刘广山眉峰骤然一拧。尾张藩的生意撑着刘家近半营收,若这条线断了,本就风雨飘摇的家业,怕是要顷刻崩塌。
“钱家此番运去的货,堆满三艘巨舶;加上咱们这批,总量竟抵得上从前两年之和……藩主说,再这么下去,市面要乱。”
老伙计长叹一声,摇头不语。他比谁都清楚刘家如今的窘境:打不过钱家,朝中又无硬靠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骑到头上。
话音未落,老管家云伯一阵风似地闯进厅堂,脚步踉跄,声音发颤:“老爷!出大事了!”
“云伯?何事慌成这样?”
刘广山神色一肃。刘家世代诗礼传家,规矩森严;云伯侍奉三代,向来步履从容、举止有度,从不曾如此失态。
“府门外来了大队铁骑!二爷也在队中……是被押来的!”
“什么?!”
刘广山霍然起身,脸色微变。云伯口中的“二爷”,正是刘广平,连他都被缚而来,来者绝非登门叙旧,十有八九,是来抄家灭族的。
刘府大门外,苏慕负手而立,身后白虎军鸦雀无声,甲胄寒光凛冽。
刘广平缓步上前,垂首低声道:“督主,小人愿入内劝兄长归顺。只求督主开恩,留我刘家一线生机。”
这一路,他反复思量:刘家存亡全系于苏慕一念之间,唯俯首投诚,或可搏得转机。
“归顺?”
苏慕目光冷淡,直视刘广平:“你刘家,配吗?”
刘广平一怔,没料到竟是这般答复,喉头一紧,竟一时语塞。
“求督主开恩!求督主开恩!”
他双膝一沉,重重跪倒在地。心里透亮:刘家能坐大至此,哪可能清白干净?单是私贩违禁、勾结倭寇、瞒报海税这几桩,够砍满门脑袋了。
“也罢。”苏慕语气稍缓,“给你一个机会,若你们真有不可替代的分量,本督,可留你们活命。”
他心中已有盘算:海上豪商,杀不尽,也压不死;不如斩一批、收一批,将贸易命脉攥在自己手里。
当然,忠心是铁门槛,养一群两面三刀的墙头草,反倒自找麻烦。
“谢督主!谢督主!”
刘广平额头触地,连叩数响,声声闷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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