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致终将到来的死亡（2/2）

璀璨的金眸在太阳下熠熠生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即将死去的人类，平淡地给出了建议。

行秋和重云半退几步，安静地站在一旁。

阿彩婆婆抬头看他，“果然啊，您还是和五十年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葵奶奶不高兴地嘀咕，“原来你之前没有看见，那你还在那里吹牛。”

阿彩婆婆依旧笑呵呵的，“也不算吹牛吧，虽然我没有看到，但我感受到了，那股风教训了某个一点都不尊老的小鬼头，温柔地将我托到村口，守着我醒过来。而且，你看嘛，就是很俊俏很年轻。”

魈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强行驱赶，只是站在那里，眼睛的余光扫过邪气缭绕的井口，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阿彩婆婆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她坐在树下，自顾自地说起这些年的感悟。

“鬼面大人，不，我还是叫你魈上仙好了，我完成了我们的约定，好好活着，活到再也活不动的那天为止，我很高兴，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再次见到您。”

仙人无声无息地落在她的身边，双手抱臂，“你本可以不用活得这么辛苦。”

阿彩婆婆长叹一口气：“没办法呀，谁让我是个聪明又善良的好人呢。”

聪明到能察觉到自己与妖怪的联系，善良到只要是活着就能会陷入自责与懊恼。

魈依旧沉默，他不知道当年做的事情是对是错，“我……是我的失职。”

原本还在旁听的葵奶奶可不乐意了，“这怎么会是您的失职呢？您只是路过我们的村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在此之前，您和我们素不相识，您没有接受过我们的供奉，也没有想用过我们的香火，对我们本没有责任的。”

魈却摇了摇头，“没有及时察觉妖邪的手段，便是失职。”

行秋和重云双双叹了一口气，行秋更是大着胆子，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您这话可别让先生听见了。。”

魈陷入了更久的沉默，“总是让先生操心，是我的不是。”

行秋懊恼地一拍脑袋，“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阿彩婆婆随手扯了一根草叶，编了一只蚂蚱出来，“看来，您活得年岁虽久，却不如我老婆子通透，不，在您面前，我可不是老婆子，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吧。”

葵奶奶翻了个白眼，“看看你这张老脸，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姑娘。”

阿彩婆婆被她笑话也不恼，“那又怎么了，只要心态年轻，我就永远是十八岁。”

她将草编的蚂蚱放入草丛，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轻声道：

“在这五十年间，我时不时就在想，为什么是我呢？我的亲人一朝离世，只有我活了下来，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命运相连。

我无数次想过去死，也算是为亲人报仇雪恨，为村子平息祸患，为这个世界消灭一个祸端。

可是我又在想，我的丈夫，我那刚会说话的孩子，在死前都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活下去，我活下来的朋友们都告诉我，不要困在过去，要好好活下去，您也和我说，生命很宝贵，要好好活下去。

这些念头在我的脑子里来来回回，搞得我不得安宁。后来呀，我想开了，人的一辈子也就是这些年，既然来了，就好好活着。我不该怨我自己，这又不是我的错。而且，我想，被关在一个地方五十年没吃没喝没玩的对它这种兴风作浪的东西来说一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让它死之前多受一点。

所以啊——这一切也不是您的错。不过呢，这只是我这个凡人的想法，或许也正是因为有这种想法，我才不能成为仙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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