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一滴血(1/2)
王小虎练了整整两个月。
每天下午,城外那片荒地,草人换了好几个。第一个草人被扎得稀烂,稻草从破布里漏出来,风一吹就散。第二个草人他扎得更紧,但没撑过一个月,胸口那块被扎出一个大窟窿,能从前面看到后面。现在用的是第三个,木头桩子,外面裹了麻袋,麻袋上画了脖子、心口、后腰、太阳穴四个圈。
何雨天蹲在旁边,看他扎。一刀,两刀,三刀。刀刀都扎在画圈的位置,不偏不倚。手不抖了,刀尖进去的深度也够了,拔出来的时候麻袋上留下一个口子,能看到里面的木屑。
“行了。”何雨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今天出任务。”
王小虎把刀在裤腿上蹭了蹭,塞回口袋。他的手指没抖,但脸色白了点。
“杀谁。”他问。
“伪军一个小队长,姓马,叫马德胜。赵德胜你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翻译官,死了。”
“马德胜跟赵德胜不一样。赵德胜是替鬼子指认好人,马德胜是直接动手。上个月他在东城抓了一个学生,没送到宪兵队,自己拿皮带抽,抽了一个多钟头,那学生两条腿都断了。”何雨天从腰间抽出手术刀,在手里转了一圈,“这种人,不该活着。”
王小虎点了点头。
“他在哪儿。”
“每天下午五点多从衙门出来,走灯市口那条巷子。跟周二麻子、赵德胜走的是同一条路。”何雨天把手术刀别回去,“那条巷子风水不好,专收汉奸的命。”
两个人出了城,又从城外绕回来,从南边进城。何雨天不让王小虎跟他一起走,怕被人看见。王小虎走在前头,他跟在后头,隔着几十步远。
灯市口那条巷子,何雨天来过好几次了。周二麻子在这儿死的,赵德胜也是在这儿死的。巷子不长,两头通,中间有一个拐角。拐角处没灯,黑。何雨天蹲在拐角,王小虎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把小刀,攥得指节发白。
“待会儿人来了,你别动。”何雨天说,“等我按住他,你动手。”
“为什么不是我一个人。”王小虎的声音有点紧。
“第一次,我带你。以后你自己来。”
王小虎没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刀刃磨了两个多月,磨得锃亮,能照见他的脸。他的脸有点白,嘴唇干裂,起了皮。
等了不到一刻钟,脚步声来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走得很慢,还哼着小曲。何雨天听出来了,是马德胜。那个步态,那个节奏,他盯了三天,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何雨天从拐角探出头,看见一个矮胖的身影走过来。穿着伪军制服,腰里别着盒子炮,帽子歪戴着,嘴里叼着烟卷,烟头的火一明一暗。
他缩回去,冲王小虎做了个手势。
马德胜从拐角转过来。
何雨天扑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手术刀抵在脖子上。马德胜的身体僵住了,烟卷从嘴里掉下来,落在地上,溅出一串火星。
王小虎从旁边冲出来,举起刀,对准马德胜的胸口扎过去。
刀尖扎进去了,但位置偏了,没扎到心口,扎在肩膀上。马德胜闷哼了一声,身体扭了一下,何雨天差点没按住。王小虎把刀拔出来,血跟着喷出来,溅在他手上,脸上。他的脸白了,白得跟纸一样。
“心口。”何雨天低声喊了一句。
王小虎咬着牙,又扎了一刀。这次扎准了,刀尖从肋骨缝隙里穿进去,直没到刀柄。马德胜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王小虎松开刀柄,往后退了两步,靠墙站着。他的手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像打摆子。
何雨天把马德胜身上的枪和子弹搜了,尸体拖到巷子尽头的沟里,扔下去。那条沟已经扔了三个人了,周二麻子,赵德胜,现在是马德胜。沟快满了。
王小虎还靠墙站着,手抖得握不住拳头。他的脸上有血,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
何雨天走过去,从他手里把那把小刀拿过来。刀上全是血,刀刃上还挂着一小块布条,是马德胜制服上的。他在马德胜的衣服上把刀蹭干净,塞回王小虎手里。
“干得好。”何雨天说。
王小虎没说话。他蹲下来,双手撑着地面,开始吐。晚上吃的窝头全吐出来了,酸水也吐出来了,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还在干呕。
何雨天蹲在旁边,没催他。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那两个小鬼子,一刀割喉,一刀扎后颈。他没吐,但他的心跳得厉害,跳得胸口疼。每个人不一样,有人吐,有人不吐。吐不是坏事,说明你还把人当人。
王小虎吐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袖子上的血蹭到脸上,糊了一片。
“哥。”他站起来,腿还在抖,但声音不抖了,“我不怕了。”
何雨天看着他。王小虎的眼睛红了,但没哭。嘴唇上还有吐完的酸水,他拿手背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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