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侄子再现(1/2)
柳如烟在琉璃厂买墨,挑了一块,付了钱,转身出来。走到门口,她停住了。对面茶馆的帘子掀开,出来一个人。灰色长衫,巴拿马草帽,脸白净。她认识这张脸——聋老太太的侄子。老太太死了以后,这人就没再出现过。柳如烟以为他回了满洲,没想到还在北平。
她退后半步,缩进门洞。那人没看见她,站在茶馆门口,跟两个穿长衫的人说话。一个胖,留胡子;一个瘦,戴眼镜。三个人说了几句,那人往胡同里走了。胖子和瘦子往另一个方向走。柳如烟从门洞出来,跟上去。
她走得不快,隔着几十步远。手心出汗,攥着那根红绳,红绳湿了一截。那人拐进一条窄胡同,她跟进去,走了几步,发现胡同里没人。心里一紧,停住脚步。旁边一扇门开了,那人从门里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柳如烟蹲下来,假装系鞋带。那人把头缩回去,门关上了。
她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爱新觉罗”四个字,描金的,金漆掉了大半。门缝里透出光,有人说话,听不清。她记住了这个地方,转身往回走。走了一段,腿有点软,靠在墙上喘了一口气。不是怕,是紧张。她一个人跟了那么远,万一被发现,跑都没处跑。
回到四合院,何雨天在院子里磨刀。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那根红绳从口袋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我看见聋老太太的侄子了。”她说。声音不大,带着点喘。
何雨天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柳如烟的脸色发白,嘴唇上有一道干皮,额角渗出细汗。他放下刀,从腰间抽出一块布,擦了擦手。
“在哪儿。”
“琉璃厂。他住在一家老宅子里,门口挂着‘爱新觉罗’的牌子。”柳如烟把红绳缠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我跟到他家门口。他差点发现我。”
何雨天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把表揣回去,把刀别回腰间。
“晚上我去看看。”
柳如烟的手指头停了一下。她把红绳从手指上解下来,攥在手心里。
“你不能白天去吗。”
“白天人多眼杂。”
“晚上也危险。那宅子里不知道住着什么人。”
何雨天没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进了屋。柳如烟蹲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门关上了。她把红绳塞进口袋,站起来,走到水缸边上,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水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天黑以后,何雨天从后门出去。柱子给他留了门,但他没走正门,翻墙走的。柱子问他晚上还出去不,他说不出去。他不想让柱子知道。
琉璃厂那条街白天热闹,晚上冷清。铺子全关了门,窗户黑着,路灯没亮。月亮被云遮住,地上灰蒙蒙的。他贴着墙根走,脚步放轻,落地的声音被风声盖住。
那扇黑漆大门在巷子深处。他停下来,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墙不高,他伸手扒住墙头,手指摸到青苔,滑腻腻的。用力一撑,翻过去,落地时踩到竹根,硌了一下脚,没出声。
院子里种着竹子,竹叶沙沙响。正房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三个人影。他猫着腰,摸到窗户底下,蹲下来。窗台上有灰尘,膝盖压上去,裤腿蹭黑了一块。
屋里有人说话。第一个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天皇死了,富士山爆了,但咱们的事不能停。”第二个声音年轻一些,带点满洲口音。“关东军完了,满洲回不去了。”第一个声音说:“回不去也得回。关东军虽然完了,满洲还有机会。苏联人占了东北,但不会久待。美国人也不会不管。咱们得等着。”
第三个声音,聋老太太的侄子。“等什么。等日本人再打回来?”
第一个声音笑了一下,笑声短,像咳嗽。“日本人打不回来了。但国民党会跟共产党打。他们一打,咱们就有机会。”
年轻声音问:“什么机会。”
第一个声音说:“复国。”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何雨天蹲在窗户底下,膝盖发麻,换了个姿势。瓦片蹭了一下,发出轻微声响。他停下来,屏住呼吸。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竹叶沙沙响。过了几秒,聋老太太的侄子开口了。
“那批东西,什么时候取。”
第一个声音说:“不急。现在风声紧,等过了年再说。”
年轻声音问:“藏在哪儿安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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