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学生运动的浪潮(1/2)
枪栓拉动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哗啦,哗啦,好几把连成一片,像有人往铁皮盒里倒了半盒石子。何雨天踮起脚,越过前排学生的肩膀往前看。军警站成一排,黑压压的,枪口朝前,刺刀在阳光下闪。他前面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在往前挤,胳膊肘顶着他胸口。何雨天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往后拉。
“别往前挤。”
那人踉跄了半步,回头想骂。看见何雨天的脸,那道疤从颧骨划到下巴,粉红色的,在阳光下很显眼。他把话咽回去了。
游行队伍堵在东交民巷路口。旗子举过头顶,上面写着“反内战、反饥饿”。口号声一浪接一浪,震得路边店铺的玻璃嗡嗡响。何雨天挤到最前面,看见军警中有人把枪口对准学生。不是吓唬,是指向胸口的那种瞄准。那个军警瘦,颧骨凸出来,手指头搭在扳机上,指腹轻轻摩挲。
何雨天走过去。赵明远从后面拽他胳膊,他没理。
“你疯了!”赵明远的声音在身后,被他甩开了。
何雨天走到那个军警跟前,站住。他比军警矮半头,得仰着脸才能看见对方的眼睛。
“你敢开枪。”何雨天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保证你走不出这条街。”
军警的手指头从扳机上弹开了,像被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军官,军官没动。他又看回何雨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谁啊你。”
“你不用管我是谁。”
军警的枪口低了两寸。他的眼睛在何雨天的脸上来回扫,从额头那道疤扫到下巴,又扫回去。
军官走过来。胖子,黄呢子军装,腰带勒出一圈肥肉。他站在军警旁边,上下打量何雨天。
“你是学生?”
“是。”
“叫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军官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把手按在腰间的枪把上,没拔出来。他看着何雨天,何雨天也看着他。口号声还在响,旗子还在晃,但两个人周围空出一圈。旁边的学生不喊了,往两边让。
军官先移开目光。他挥了挥手,冲军警喊:“退后。让他们过去。”
军警往两边让开。游行队伍从中间穿过去,旗子举得更高,口号喊得更响。何雨天被裹在人流里往前走,脚踩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后背湿透了,冷风一灌,打了个哆嗦。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头在抖。不是冷。他把手插进口袋,攥成拳头。三秒后松开,不抖了。
赵明远从后面挤过来,和他并排走。
“你刚才差点死了。”
“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他不敢。他上有老下有小,他不敢赌。”
赵明远没再说话。他低着头,跟着队伍往前走。
游行持续了两个小时。从东交民巷走到王府井,从王府井走到天安门。队伍散了以后,何雨天和赵明远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赵明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手还在抖,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你今天差点暴露。”赵明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暴露就暴露。他们不敢动我。”
“为什么。”
何雨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不抖了。他把手伸到腰间,摸了摸那把军刀的刀柄。铜的,凉的。他的手指头在刀柄上停了一秒。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大本事。”
赵明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把那根烟抽完了,烟头掐灭,塞进口袋。
“你那个同学柳如烟,今天也来了。我看见她在队伍后面。”
“她不该来。”
“她不该来。”
“她来了。她戴着那块玉佩,你送给她的。”
何雨天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指针走到下午四点。看着表盘上走动的秒针,滴答滴答。
赵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嗯。”
赵明远走了几步,又回头。“何天。”
“嗯。”
“你刚才站在那个军官面前的时候,我以为你要死了。”
“我说了。死不了。”
赵明远转过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街角消失,留下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远。
何雨天还蹲在台阶上,把那根嚼了一半的红薯干从口袋里摸出来,塞嘴里嚼着。硬,拉嗓子。渣子掉在膝盖上,他没拍。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灰和煤烟味。
柳如烟从街角转出来,穿着一件灰布褂子,头发扎着辫子。手里攥着那根红绳,没翻。她走到何雨天跟前,蹲下来。
“你刚才吓死我了。”
“你看见了?”
“看见你站在那个军官面前。他的枪顶着你的胸口。”柳如烟把红绳拆开,重新翻。翻了两下,线缠住了,她没解开,就那么攥着。“我以为你要死了。”
“死不了。”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何雨天把最后一口红薯干咽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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