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内战阴云(1/2)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下了整整三天。
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雨打落了一地叶子,湿漉漉地贴在青砖地上,踩上去软塌塌的,象是踩在旧报纸上。
赵卫东蹲在灶房门口剥蒜,把剥好的蒜瓣一颗一颗码在窗台上晾着。
何大清在灶台后头切箩卜,刀起刀落的声音夹在雨声里,听着有些发闷。
院门被人叩响了。
叩门声不急不慢,三下,停一下,再三下。
赵卫东手里的蒜瓣顿了一下,这种叩法他认得——军统的暗号。
他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门口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身形瘦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手里撑着一把黑布伞,伞尖往下滴着水,在门坎前流了一小滩
“赵先生,”那人把伞收了,在门框边磕了两下,“好久不见。”
赵卫东侧身让了让。
“黄先生,进来坐。”
黄雀进了院子,目光在石榴树和西厢窗户之间扫了一圈,收回来,落在赵卫东脸上,脸上带着一个浅浅的笑意。
“你这院子倒是收拾得齐整。”
赵卫东没接话,把人引进了堂屋。
堂屋里光线暗,窗户纸被雨濡湿了,透进来的光发灰发黄。
黄雀在桌边坐下来,把湿伞搁在脚边,从中山装内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赵先生,这是新一季的货单。”
赵卫东没有去碰那个信封,在桌子另一侧坐下来,两手搁在膝盖上。
“黄先生,咱们之间的事,我想重新谈谈。”
黄雀的笑意淡了一些,但还挂在脸上。
“谈什么?”
赵卫东看着他。
“以后的订单,我不接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打在石榴树叶子上,沙沙的,密密匝匝的。
黄雀的视线从赵卫东脸上移到那个牛皮纸信封上,又移回来。
“赵先生,你知道,我们给的价码一直不低。”
“跟价码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赵卫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黄雀身后那面墙上——墙上贴着一张旧报纸,是上个月的,头版印着“重庆谈判开幕”几个字,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洇开了一小圈。
黄雀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报纸,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掉了。
“赵卫东,”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抗战那几年,我们合作得不错。现在仗打完了,你忽然说要断,总得有个说法。”
赵卫东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桌面上。
“抗战是打完了,但仗还没打完。”
黄雀的眼睛眯了一下。
黄雀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
“黄先生,”赵卫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你是明白人。”
桌面上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原地搁着,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了一下,信封的一角微微翘起来又落回去。
黄雀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柄它收回了内兜里。
他站起来,从脚边拿起那把黑布伞,没有撑开,拿在手里。
“赵卫东,”他站在堂屋门口,侧过半个身子来,“你会后悔的。”
赵卫东没有站起来,坐在桌边看着他。
“那就等我后悔了再说。”
黄雀转身走了。
他的皮鞋踩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雨水溅起来打湿了裤脚,他没有回头。
院门开了又关,门轴响了一声,象是什么被合上了。
赵卫东在桌边坐着没有动,手指搁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
何大清从灶房门口探了半个身子进来,看了一眼堂屋里剩下的人,又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灶房里传来了和面的声响,案板在灶台上晃动着,咯噔咯噔的。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站着。
雨还没有停,但比刚才小了一些,变成了那种细细的雨丝,飘在空气里,不象是落下来的,倒象是悬着的。
石榴树最顶上的那根枝条上挂着一滴雨,聚得圆圆的,在风里微微晃着。
他看了那滴雨好一会儿,直到它终于落下来,砸在底下一片枯叶上,碎成几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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