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入党(2/2)
他的视线还落在党旗上,旗面上那枚金黄色的镰刀锤头,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边缘清淅锐利。
他想起1940年秋天蹲在灶台边烧火的那个傍晚,想起1945年站在前门大街上看解放军进城时胸腔里那股滚烫的、几乎要涌出来的东西。
“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着,落地之后又被墙壁反弹回来,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但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稳。
“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象是那句话的重量压住了所有的声响,连日光灯管的电流声都仿佛停顿了片刻。
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积了许久的温热缓缓吐出来。
台下的坐席里,林婉清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目光穿过前面几排人,落在他的后背上。
她眼框微微泛红,但没有落泪,那层薄薄的水光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被她眨了一下眼睛收了回去。
何大清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灰布外套,领口扣得整齐,象是专门为这个场合准备的。
他的视线落在党旗上,又落在站在党旗前面的那个背影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又慢慢松开了。
易中海和刘先生坐在同一排,易中海的腰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象在参加一场需要他保持端正姿态的仪式。
刘先生的目光从镜片后面透出来,他没有看党旗,而是在看着赵卫东的侧脸,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仪式结束后,赵卫东从党旗前面走回座位,脚步比走上去的时候沉稳了一些,象是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脚。
他在座位上坐下,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刚才握拳宣誓的时候衣领被肩膀的动作带得有些歪。
方姐从第一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了右手。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干部服,头发别在耳后,站姿端正。
赵卫东站起来,也伸出了右手,两个人的手在日光灯下握在一起,握得紧实、平稳。
“卫东,”方姐说,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淅而笃实,“欢迎你正式成为同志。”
赵卫东握着她的手,没有急着松开,象是要把这四个字的重量在掌心之间多留一会儿。
“谢谢方主任。”
方姐松开手,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他手里。
“这是组织上给你安排的新任务。”
赵卫东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
方姐没有多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赵卫东把信封收进中山装的内兜里,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回到座位上坐着,直到仪式结束,人们开始陆续起身离场的时候,他才把信封从内兜里掏出来,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纸。
纸上印着一行字:“兹任命赵卫东同志为南城区政协委员,参与街道治理工作。”
底下盖着区政协的公章,日期是1951年10月。
他把纸折好放回信封,揣进内兜,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日光灯照在浅绿色的墙面上,把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又长又细,象一个正在被慢慢拉直的墨线。
他走了一段路,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云层散了一些,有一角露出了薄薄的日光,浅浅的白色,象一块被洗薄了的布,正在从云的缝隙里慢慢渗出来,照在窗台上一株半枯的绿萝的叶尖上,让那一小片叶片泛出极淡的光泽来。
他把手从内兜里抽出来,在窗口站了一下,日光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下了楼梯,推开门走进了外面被日光洗过的街道里。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