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聋老太太的出场(2/2)
花园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埋过一坛酒。
过年的时候府里会搭戏台唱三天三夜的戏。
她的声音不大,但讲故事的时候那个“讲”字在她嘴里拖得长长的,象一匹正在被缓缓展开的绸缎,边缘处微微卷起,却始终笔直地往前铺。
贾梗听得入神,连手里攥着的鸡毛掉在地上了都没有发现。
何大清路过前院的时候会在石榴树旁边站一下,听她讲一段,也不插话,听完就走了。
有一天傍晚他端了一碗凉茶过去搁在她手边的砖地上。
“宋奶奶,听您讲了好几天的王府了,您怎么不在那儿多待几年?”
老太太把蒲扇搁在膝盖上,侧过头来看着他。
“那年头乱,王府倒了,我就出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又笑了笑,象是把一截已经断了很久的线头又重新接上了。
“出来了反倒自在。”
“住这儿挺好,有吃有喝有人说话。”
赵卫东每天路过前院的时候也会停一下。
有时候是倒完脏水回来路过,站在石榴树旁边听几句。
有时候是傍晚收工之后端着一碗饭蹲在灶房门口吃,目光越过院子落在那棵石榴树底下正在讲故事的老太太身上。
何雨柱有一次问他“赵哥,你怎么老站在那儿听”,赵卫东把碗里的饭扒完,空碗搁在膝盖上。
“这老太太,不简单。”
何雨柱没有追问,蹲在他旁边,也看着石榴树底下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有一天傍晚孩子们都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聋老太太还坐在石榴树底下没有回屋,手里攥着那根旧木梳慢慢梳着鸡毛。
赵卫东从堂屋出来倒洗脚水,路过石榴树的时候,老太太忽然叫住了他。
“赵掌柜的。”
他端着盆站住了。
“您叫我?”
老太太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比白天的时候深了一些。
“你这家院子,我住进来没几天,看出点名堂来了。”
她把手里的木梳搁在膝盖上。
“你后院那个帐房,每天晚上灯亮到很晚。”
“你灶房那个小伙子,手艺正经。”
“你院里住着的那位姓何的师傅,做菜的时候不爱说话,但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她停了停,象是在等他把那段话的尾音接住。
“这不是随便凑出来的一院子人。”
“是有根底的人,聚在一起了。”
赵卫东端着盆站在石榴树旁边,暮色正在从墙头漫下来,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染成暗灰色。
他没有接话。
老太太低下头,继续梳那只芦花鸡的羽毛了,木梳划过的声响细而均匀,象一枚被反复打磨过的旧钥匙,正在慢慢旋开一把沉默已久的小锁。
赵卫东端着盆回了堂屋,把水泼在墙根底下,空盆搁回架子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把门关上。
前院的灯还亮着,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块长方形的暖黄色光。
屋里传来老太太低声逗鸡的声响,含含糊糊的,象是正在把一天之中最后一个故事收进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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