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聋老太太的“智慧”(2/2)
老太太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上面,夕阳正把叶片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橙红色。
“卫东啊,你是这个院子的主心骨。”
她说。
赵卫东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没有接话。
老太太把蒲扇搁在膝盖上,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院里这几个人,我都看了个大概。”
“灶房那个何师傅,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做事踏实。”
“他儿子柱子,心善,就是太实了,容易被人牵着走。”
“东厢那个秦寡妇——”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象是在替那个称呼找一个稳妥的落脚点。
“精明,太精明了。”
“她知道谁对她好,也知道该怎么让那个人继续对她好。”
“这种人,不坏,但你得留个心眼。”
她说话的语气没有评判的意味,更象是在把一幅已经看清楚的画框好摆正了。
“那个许大茂,”她忽然提了另一个名字,赵卫东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那个年轻人,头回来你铺子的时候我就瞅见了。”
“隔着半条胡同都听得见他嗓门,但走路的步子太轻了。”
赵卫东看着她。
“您还见过他?”
老太太把手里的蒲扇展开又合上。
“见过。”
“他在菜市口那边说话的时候,声音大得墙都听得见。”
“但那人说话的时候,眼睛老往旁边瞟,象在书着旁边站着几个人、几个人在听、听了之后脸上的表情收了几分。”
“这种人,心里装着的事比他嘴里说出来的多得多。”
赵卫东没有接话。
老太太把蒲扇搁在膝盖上,声音压低了一些,低到几乎象一粒晒干的豆子落进搪瓷碗里。
“卫东,那个许大茂,不简单。”
“他外面有女人,你信不信?”
赵卫东端着水盆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您怎么知道的?”
老太太把蒲扇重新展开,慢慢地摇了起来。
“我年轻的时候在王府里待过。”
“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
“偷鸡摸狗的事见得多了,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身上有没有挂着不该挂的东西。”
“那个许大茂——”
她停了停。
“他身上挂着。”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往下说,摇着蒲扇看着那棵石榴树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叶子,象是刚才那段话只是风里偶然飘过来的一截声音,接不接得上都随你。
赵卫东端着水盆站起来,在门口站了一下。
“宋奶奶,您这些话,怎么不早跟我说?”
老太太没有抬头,依旧看着那棵石榴树。
“早说晚说都一样。”
“你心里有数,我不说你也能看出来。”
“我就是帮你把窗户纸捅破了。”
赵卫东端着水盆回了堂屋,把水泼在墙根底下,空盆搁回架子上。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屋,隔着院子看着前院那棵石榴树底下正在摇蒲扇的背影。
暮色已经从墙头漫下来了,把那个背影的轮廓融成一团暗灰色的剪影,但蒲扇还在慢慢地摇着,一下,又一下,象是在把这一天之中所有被说出口和没有被说出口的话都拢成一叠,收进袖口里,等着合适的时候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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