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龟尾的绝望,鬼子撤了(1/2)
龟尾看着墙上地图还在,图上的红圈和他面前这幅差不多。
当时他没觉得什么,现在才明白那种滋味。那种每天醒来都发现事情比昨天更糟、派出去的人回不来、写出去的报告没人信、所有人都看着你却帮不上忙的滋味。
他不怕打仗。他打了半辈子仗。可他怕这种仗。
跟一群看不见的对手下棋,对方每次只吃你一颗子,吃得不动声色,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你越急,他越慢;你越猛,他越沉。
等你回头再看棋盘,已经没剩几颗子了。
龟尾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条缝。
外面是营区,灯火通明,岗哨走来走去。
再远一点,是京州的黑影。城墙还在,黑沉沉的,象个烧空了的壳。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灌进窗缝时带着一股焦土味,干涩,冰冷,没有尽头。
放下窗帘,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电报纸。
笔蘸了墨,悬在纸面上,很久没有落下。他想了很久,想该怎么措辞,
想军部会怎么回复,想自己这封信发出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可笔悬得太久,墨汁都凝了。他把笔放下,重新醮墨,然后一笔写下去,不再停。
写完信,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让人把译电员叫来,当面口述了一遍,让译电员当场译成电码。
发报机嘀嘀嗒嗒地响了一阵,声音在清晨的营房里格外清亮。
等最后一个码发完,龟尾靠在椅背上,慢慢合上了眼。
回电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第二天上午,军部的批复就到了。
电文只有短短几行,措辞公事公办,象在批准一份例行公文。
准予所请。留兵三千,馀部即日南下,参加江城会战。
没有追责,没有训斥,也没有任何宽慰的话。好象山本死后,军部对京州早就没了指望,只等有人主动开口。
龟尾把电文看了两遍,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朝京州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刚来那天,在江堤上说过的那句话。
那天他说,我不是山本。
可现在他又觉得,自己跟山本也没什么两样。
山本是被熬死的,他是被劝退的。一个死在城里,一个退到城外。说到底,都是被同一个影子逼的。
龟尾放下窗帘,走到桌前,拿起那支还没干的铅笔,在地图那个被红蓝铅笔画满的京州城上,轻轻划了一个圈。然后他把铅笔搁下,转身推门出去。
门外,副官正等着。
龟尾整了整军服领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明天早上七点,南下彭城。”
天亮之前,城内和城外集体就响了。
不是枪声,是引擎声。
先是几辆卡车,轰隆隆地从营地东边开到西边,车灯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晃出两道光柱,象两条毛茸茸的长腿,往西边迈。
接着是摩托车,一辆接一辆,突突突的,声音又碎又急,象谁在扯一把生锈的锯条。
再后来,是骡马和人力车,木轮碾在碎石上,咯吱咯吱的,象一群老人在叹气。
坑道里的人都醒了。
狗剩第一个爬起来,踮着脚往口子那边跑。
他趴在那条缝上往外看,看了半天,回过头来,声音很小:“动了。鬼子的车在动。”
同伴赶紧去看,显得很惊喜,鬼子真的走了,这是好事,自己活了下来了。
想着这么一个大城市,只剩下这么一些人,所有人都想哭。
大群大群的步兵排成几列,背着枪,从营门口往外走,沿着官道朝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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