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张仪入楚（1/2）

前329年的暮夏，郢都的暑气还未消退，章华台的玉阶上却已洒扫得干干净净，连阶缝里的青苔都被剔除得一丝不剩。芈月捧着铜制的冰鉴，跟在芈姝身后往议事偏殿走，冰鉴里盛着冰镇的梅子水，寒意透过铜壁渗出来，冻得她指尖发麻——今日有秦国使者入楚，楚王要在偏殿议事，芈姝缠着郑夫人要来“旁听”，她便成了嫡姐身边最不起眼的影子。

偏殿外的回廊下，早已站满了持戈的卫士，殿门紧闭，却挡不住里面传来的高声议论。芈姝拉着侍女的手，踮着脚往殿内张望，脸上满是好奇，芈月则守在冰鉴旁，垂着头，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她听见令尹昭阳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慨：“秦国狼子野心，近年吞并河西之地，又觊觎巴蜀，此等虎狼之国，怎可与之结盟？”

“令尹此差矣。”一个清朗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突然响起，压过了殿内的嘈杂，“天下之势，非‘合纵’即‘连横’。山东六国虽众，却各怀异心，去年合纵伐秦，未及函谷关便已内讧，这等松散联盟，如何抵得住秦国的锐士？”

芈月的心猛地一跳——这声音的主人，想必就是那位从秦国来的使者张仪。她曾听屈太傅提过，此人是魏国人，却在秦国为相，凭一张利嘴搅动天下风云，连楚王都对他忌惮三分。她悄悄抬眼，从殿门的缝隙往里瞥——一个身着秦式深衣的男子正站在殿中，身材清瘦，颌下留着短须，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面对满朝大臣的质疑，神色从容不迫。

“依先生之见，楚国当如何？”楚王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威严。芈月知道，楚威王驾崩后，如今的楚王是楚怀王，年轻气盛，既想延续父亲的霸业，又常被大臣的意见左右。

“与秦连横，共分天下。”张仪的声音斩钉截铁，“秦国愿以商於之地六百里相赠，只要楚国与齐国断交——齐弱则楚强，再得秦国相助，楚国可重拾庄王时期的雄风，问鼎中原指日可待！”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芈月都能想象出大臣们面面相觑的模样。商於之地是秦楚边境的要地，肥沃富饶，楚国觊觎多年，张仪抛出的这个诱饵，实在太过诱人。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大臣附和：“张仪先生所极是，若能得商於之地，楚国实力大增，何乐而不为？”

“不可！”令尹昭阳急声道，“秦国向来而无信，张仪的话岂能当真？若与齐国断交，再被秦国欺骗，楚国便会陷入孤立无援之地！”

芈月攥紧了冰凉的衣角，心里忽然想起屈太傅教她的“楚之兴衰”——楚庄王之所以能称霸，是因为“知虚实、明进退”。此刻张仪的话，就像一张画得极好的饼，看着诱人，却不知背后藏着多少陷阱。她偷偷看向芈姝，发现嫡姐正一脸茫然地问身边的侍女：“商於之地是什么？很值钱吗？”

殿内的争论越来越激烈，张仪却始终气定神闲，引经据典反驳昭阳的质疑，他的话条理清晰，句句都戳中楚怀王的心思——这位年轻的楚王，最想证明自己比父亲强，而“连横”似乎是一条捷径。终于，楚怀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寡人之意已决，先与秦国定下盟约，待商於之地交割完毕，再与齐国断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