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宫规初晓(1/2)
前326年咸阳的初春,晨霜还凝在掖庭宫的阶石上,芈月已被窗外的梆子声唤醒。周嬷嬷捧着一套新制的淡青色宫装站在床前,布料是秦地特产的绢帛,比楚宫外苑的麻布细腻,却远不及芈姝的锦缎华贵——这是“八子”爵位对应的规制,不多一分,不少一寸,恰如秦宫的规矩,精准得没有半分余地。
“芈八子,这秦宫的晨昏定省,可比不得楚宫随性。”周嬷嬷替她系上腰间的玉带,指尖划过领口的素色滚边,“卯时起,辰时需到惠文后宫中请安,步子要稳,裙摆不能扫到地砖;见了王后,需行‘肃拜礼’,双手交叠按于膝前,躬身至腰,头不能低过王后的案几;回话时要垂眸,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殿内人都听见——秦宫不兴楚宫那些娇怯作态,规矩就是规矩。”
芈月默默记在心里,指尖摩挲着袖口的针脚。在楚宫时她学过侍女礼仪,俯身叩首是家常便饭,如今身份虽升了,规矩却更繁琐。周嬷嬷见她凝神,又补了句:“不是老奴多嘴,惠文后魏纾是魏国公主,嫁入秦宫已十三年,先王后崩后,她执掌后宫五年,宫里的姬妾没一个敢违逆她。前两年有位郑姬,只因给王后递茶时手指碰了杯沿,就被打发去守陵了。”
这话像块冰碴子,落在芈月心上。她想起初入章台宫时,那位端坐于王后位的女子,一身玄色绣翟纹的朝服,面容端庄无波,眼神却像淬了寒的玉,扫过她时带着几分审视。那时她只当是嫡庶尊卑的惯性,如今才懂,那是执掌生杀的威严。
辰时刚到,芈月跟着其他低位份的姬妾往惠文后的长乐宫去。走在宫道上,她刻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末尾——前面几位姬妾正低声议论,穿粉色宫装的卫良人是韩国送来的宗室女,声音娇软:“听说王后近日在为大王选妃,咱们可得谨慎行,别触了霉头。”旁边的唐八子嗤笑一声:“选妃也轮不到咱们,不过是给王后添些眼线罢了。”
芈月垂着眼,没接话。楚宫的教训让她明白,后宫的蜚短流长最是害人,嫡母郑夫人当年就是靠听这些闲话,抓住向氏的错处。她攥了攥袖中的暖玉,玉佩的温润让她定了神——母亲说“藏锋守拙”,在这秦宫,“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守拙。
长乐宫的偏殿里,惠文后已端坐于上。姬妾们按爵位高低依次行礼,芈月跟着人群屈膝,鼻尖闻到殿内熏的是魏国的安息香,和楚宫常用的兰草香截然不同。“都起来吧。”惠文后的声音平缓,目光扫过众人,在芈月身上顿了顿,“芈八子是新封的?”
芈月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是,臣妾芈月,前月随楚公主入秦。”
“哦,就是江行退匪的那个?”惠文后端起茶盏,茶盖碰着杯沿发出轻响,“大王说你有急智,倒是难得。不过秦宫不比江船,这里讲究的是‘安分’,不是‘逞能’。”
这话明着是提点,暗着是敲打。芈月低头应道:“臣妾谨记王后教诲,只知侍奉主上,打理宫务,不敢有旁的心思。”她刻意把“侍奉主上”放在前头,既表忠心,又避过“急智”二字——在王后面前,任何锋芒都可能是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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