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最后盟约（1/2）

前280年的孟春，西北草原的残雪尚未完全消融，咸阳宫的暖阁内却已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案几上摊着一幅新绘的秦义渠边境舆图，芈月指尖落在秦北地郡与义渠接壤的一片广袤区域，那里标注着“榆中牧场”四个朱红小字，正是她为翟骊准备的“诱饵”。

自前281年甘泉宫布防完毕，芈月并未急于动手。她深知翟骊虽有野心，却绝非鲁莽之辈，初次邀约虽已打消其大半疑虑，但仅凭“私交叙旧”仍不足以让他彻底放下戒心。这一年来，她一边命魏冉暗中加固西北防线，将白起抽调回的精锐秦军化整为零，分散驻扎在边境各要塞，对外只宣称是“防备匈奴袭扰”；一边又命人放开部分边境互市，允许义渠商队入境交易，甚至主动减免了三成关税，营造出秦与义渠“重修旧好”的假象。

“太后，”魏冉立于阶下，手中捧着一份关于义渠的密报，“细作传回消息，翟骊近期正为草原牧场不足之事烦忧。去年冬草原降雪颇丰，开春后部分牧场被积水浸泡，牲畜死伤不少，义渠内部已有部落首领向他施压，要求拓展牧场范围。”

芈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指尖轻轻点了点舆图上的榆中牧场：“时机到了。穰侯，即刻拟一份书信，就说哀家念及秦义渠两国世代盟约，愿将榆中一带三百里牧场划归义渠管辖，以解其燃眉之急。为显诚意，特邀请翟骊亲自入秦，于甘泉宫商议牧场划界细则，顺便敲定边境互市的后续事宜。”

魏冉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躬身应道：“臣遵令！只是此次邀约，是否需要再派使者携带厚礼前往？上次送去的粮草，翟骊虽收下，却仍留有几分警惕。”

“自然要送。”芈月颔首道，“命人挑选一百匹上好的秦川战马，五百匹绸缎，再带上一千石精米，由你心腹之人担任使者。使者辞需谦卑，多提当年翟骊助哀家平定内乱之功，强调此次划界纯粹是‘念及旧情、互利共赢’，绝无他意。另外，让使者暗示翟骊，此次会面仅为私议，无需携带过多随从，以免动静过大，引发两国臣民不必要的揣测。”

“臣明白！”魏冉领命退下，心中暗叹芈月谋划之周密——榆中牧场虽肥沃，却是秦与义渠边境的缓冲地带，看似划归义渠是让利，实则将翟骊的注意力彻底引到了利益之上，更能让他坚信芈月仍对过往情谊念念不忘。

三日后，秦国使者带着厚礼与芈月的亲笔书信，抵达了义渠王庭。此时的义渠王庭，正因牧场不足的问题闹得人心惶惶，翟骊召集部落首领议事多日，却始终没能想出解决之法。听闻秦国使者到访，且带来了划分牧场的消息，翟骊当即暂停议事，亲自出帐迎接。

使者恭敬地递上书信与礼单，躬身道：“我大秦太后念及与大王的旧情，深知义渠开春后牧场紧缺之困，特命小臣前来传讯：愿将榆中三百里牧场划归义渠，助大王安抚部落。太后还说，牧场划界关乎两国边境安稳，需大王亲自入秦商议细则，地点就定在甘泉宫，那里曾是两国定下盟约之地，太后希望能在此地，与大王重申盟约，让秦义渠两国永享太平。”

翟骊接过书信，展开细看。信中字迹娟秀却不失威严，字里行间都透着“念旧”与“诚意”，不仅详细说明了牧场的范围，还提及了边境互市的诸多优惠条件，甚至隐晦地提到了当年两人在草原对饮、共商大计的过往。翟骊的目光落在“甘泉宫”三字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旁的义渠左大将见状，低声提醒道：“大王，秦国向来狡诈，去年太后邀约，如今又突然让利划界，恐有诈啊！不如婉拒此次邀约，派使者前往咸阳商议便可。”

其他部落首领也纷纷附和：“是啊大王！甘泉宫地处秦境腹地，若贸然前往，万一陷入秦国的圈套，后果不堪设想！”

翟骊眉头紧锁，沉默不语。他并非没有顾虑，去年入秦虽未遇险，但芈月的强硬态度仍让他记忆犹新。可榆中牧场的诱惑实在太大——那片牧场水草丰美，足以容纳数千头牲畜，能彻底解决义渠当前的困境。更何况，信中提及的边境互市优惠，能让义渠的皮毛、牲畜卖出更高的价钱，极大缓解义渠的财政压力。

使者见状，连忙补充道：“大王放心，太后此次绝无他意。为表诚意，太后已下令开放边境互市的三个新关卡，且承诺在大王入秦期间，秦国会暂停边境的军事调动。小臣来时，亲眼见到北地郡的秦军都在营中休整，并无异动。太后还说，此次会面仅为私议，大王只需带少量亲信随从便可，既显亲近，也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翟骊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想起去年入秦，芈月虽拒绝了他的无理要求，却也最终答应了粮草援助；这一年来，秦国确实放开了边境互市，并未有任何敌对举动。更何况，他自恃武艺高强，身边的亲信随从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即便秦国有诈，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