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司夜录(2/2)
疼痛瞬间炸开。
陆沉闷哼一声,险些跪倒。
井绳也在这一刻缠住他的左腕。
冰冷的水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绳上的名字开始往他掌心爬,像一条条细小的黑虫。它们想挤掉“陆沉”这两个字,把他也写进井账里。
陆沉咬住牙,用右手抓住井绳。
“我问你。”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井底尖叫。
“归水井,谁给你的名?”
井绳猛地绷紧。
墙缝里的无脸男人僵在井边。
井底声音乱了一瞬。
陆沉知道自己问对了。
《司夜录》说,先夺其名。既然神由名生,那名字就是它的根。归水井不一定天生是神,它必然有第一批承认它的人,有第一个把它叫成“归水”的故事。
“谁给你的名?”
陆沉重复。
这一次,他掌心青火烧进井绳。
无数画面冲进他脑海。
旱灾。
白日没有云,地皮裂开,人们跪在井边,把最后一碗米倒进水里。
一个穿红嫁衣的年轻女人坐在井沿上,手腕绑着红线。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城门,眼睛很亮,没有哭。
有人说:“阿水姑娘下井,井就不会干。”
有人说:“她不是死,是归水。”
有人磕头。
有人记账。
有人把她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在井沿刻下两个字。
归水。
画面一转。
多年之后,人们吃井水,洗衣,煮饭,祭拜。每逢大旱,就往井里投红线、米、纸船和女人的生辰八字。再后来,自来水来了,井被盖住。再后来,旧城改造,青石井沿被挖机吊起,井下压了多年的名字全都醒了。
陆沉在那些破碎画面里看见了一张脸。
红嫁衣的女人坐在井沿上,隔着百年岁月看向他。
她没有怨毒。
只有疲惫。
她说:“我的名字不是归水。”
井绳剧烈颤抖。
陆沉睁开眼。
他掌心里的“陆沉”已经被黑色名字覆盖了一半,左腕皮肤发青,水腥味几乎涌进喉咙。
但他笑了。
“原来如此。”
归水井不是在杀人。
至少一开始不是。
它是在找名字。
被献祭的女人失去了本名,被后人强行称作归水。百年香火把“归水”塑成了井神,也把她困在井下。如今井沿被拆,香火断裂,神位失控,井下所有被抹去名字的人都开始向活人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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