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得以相识,止于相识(1/2)
邹连芳买药去了。
楼下那家药店在巷子口拐角,离得不远,走过去五分钟,来回也就十分钟。
她出门的时候,陈老板还靠在床头,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呼吸粗,可还稳着。
她说,等我回来,给你热粥。
他没睁眼,点了一下头。
邹连芳下了楼,出巷子,拐到药店,买了一盒护肝片,一盒止咳的,一盒营养粉,花了一百多,付钱的时候摸遍了口袋,最后几张零票凑齐了,钱刚好够。
她把药装进塑料袋,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她那栋楼下。
有人抬头往上看,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往后退,有个女人捂着嘴,脸色白。
阿婆站在小卖部门口,菜筐翻了,空心菜撒了一地。
邹连芳站在人群外面,脚步慢下来。
她往上看。
四楼,左边那间,窗户开着,那块蓝布帘子被风掀起来,在窗口飘。
楼下水泥地上,趴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有血从身子底下渗出来,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暗色,几条腿绕着那滩血,避开,站远了。
邹连芳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药盒滚了出来。
她走过去,走得慢,一步一步,人群让开一条道。
走到跟前,蹲下来。
是陈老板。
邹连芳蹲在那儿,没哭,也没叫。伸手,把他额前那撮头发拨开,动作很轻。
旁边有人说话。
“报警了没有?”
“报了,救护车也叫了。”
“人掉下来的时候我正好路过,就听见‘砰’一声,回头一看,就这样了。”
“四楼啊,四楼跳下来”
“谁认识他?”
“好像是那个湖南妹的老公,听说病了很久了,怕是受不了了。”
邹连芳蹲在那儿,听着这些话,没反应。
救护车来得快,医生扒开人群跑过来,蹲下去探了探,又听了听胸口,摇了摇头,站起来,对着后面的人说了句什么,掏出手机打电话。
警察也来了,拉起了线,开始问话。
邹连芳站起来,退了两步,让人群挡在后面。一个年轻警察走过来问她是不是家属,她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
“他是我一个熟人。”
“你要配合做笔录。”
“好。”
做笔录的时候,邹连芳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问什么答什么——他叫陈军,湖南人,四十七岁,没工作,有病,同住。
警察问:“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邹连芳想了一下。
“今天中午,他跟我讲,让我跟一个朋友走。”
“什么朋友?”
“一个老乡。”
“你走了吗?”
“我去买药了。”
“我去买药了。”
警察停了笔,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做完笔录,天已经擦黑了。
陈老板的遗体被抬上车运走了,地上的血冲过了,可水泥缝里还留着一点暗色。
邹连芳一个人上了四楼,推开门。
屋子里跟出去的时候一样,床上那床薄被掀开了半边,枕头上有头印,人没了。
床头那张破桌子的抽屉,被拉开了一半。
邹连芳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封信,对折,上面压着一个空了的药瓶。
她把信打开。
“连芳,我走了。”
“我这个身体,撑了太久,我自己都嫌烦。你跟着我,从宜章跟到东莞,从好日子跟到这种破屋,你没欠我的,是我欠你的。我死,你能走,这是我这辈子干过的唯一一件人事。”
“你去找李晨,他还记得你。我看得出来,他不是我这种人。”
“你不用管我,烧了我,或者不烧,喂了野狗都行。别回老家,别去看我老婆孩子,她们不想见我。”
“陈军。”
邹连芳把信叠好,揣进兜里。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坐了十几分钟,站起来,去小厨房,把搪瓷碗里的凉粥热了,热好,端到床边,放在小桌上。
又把药盒子摆好,营养粉拆开,倒了一杯,放在杯子旁边。
把被子叠了,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了拍,摆在床头。
做完这些,她站到窗边,把蓝布帘子拉下来,用夹子夹住。
拿了个小包,装了两件衣服,把钱包、身份证、那封信塞进去,又摸出邹连梅给的那张纸,看了一眼那个号码。
然后她把那张纸放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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