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不见,然后遇见(2/2)
“如果你有兵刃,现在大可拿出来!”赫连悼大喊道:“不然你就没有机会了!”
“我有一柄剑,是我常用的兵器。”程末淡淡说。
“那为何不见你用?”赫连悼不解。
“因为你不需要见到他。”程末的胸膛,无形中挺起了一些,这样即便是站在偏下的位置,他也像在俯视着对方。
“你这般自信,换作往日,本少爷倒是想和你做个朋友,但可惜,你太狂妄了!”
赫连悼双眼中骤然露出凶光,大喊道:“第二刀要来了!”
他消失在了原地。
刀也毫无踪迹。
不仅如此,在程末的视线中,整个天地,都在一刹那变得空空荡荡。
四面之下,尽为虚妄,是空寂、是无踪、是毫无感知。仿佛整个世间,只剩下了他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又如同他的一切感官都被剥夺,连他自己的存在,也几乎要察觉不到。
不可说、不可思、不可名。
到此时,人只有本能的无助和茫然失措。
仿佛做什么都是错的,而什么也不做,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因而眼前出现了一道亮光后,本能的反应,是先要迎上去。
取看一看那唯一还熟悉的存在。
即便它带来的死亡!
在这一刻,程末恍惚的感觉,死亡的凛冽,几乎都要比这永恒的空虚,来的更沁人心脾。
他的双眼中,各自倒映着一道炫目的刀光。
赫连悼的旷古三式的第二式,看似只有一下,却是有着两道刀光!
程末双眼凌厉。
“哗!”
像是幕布被撕开,揭露着舞台后的谜底。
程末和赫连悼身影交错相背,彼此站立。
鲜红色滴落在地面,被高温蒸腾,化为赤红的雾色,“嗤”得一下,消散在空气中。
赫连悼的双手沾血。
程末的右手带血。
有所不同的,是赫连悼的是自己的血,而程末的血是对方的!
结果已分。
“看来你的第三式,的确不需要了。”程末收起了右手上的剑意,也甩干了上面的血迹。
“你……”赫连悼用手握着自己的腹部,痛苦地双膝跪地,仅仅一下他就被程末重创,创深入腹,明明没有用剑,可却能感觉到从伤口中剑意疯狂灌入,肆虐在身体各处。
而他最为难以置信的还是另一件事。
“你,你怎么可能跟得上我的速度!”赫连悼喘着粗气,望着一步步走来的程末惊恐万分。
程末摇了摇头说:“我跟不上。”
“那……”
“顺着刀的方向,就能找到它的主人。”程末说:“这本就是很自然的。”
赫连悼愣住了。
的确,只要顺着刀的方向,就能察觉到他的所在;而已经知道了他会出现的地方,就能提前等待在那里,这样不管他自己有多快,对手都能占据先机!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建立在理论上,实际当中想要在霎时中感知到对方的动向并作出正确的反应,又需要何等可怕的直觉和判断力!
赫连悼全身不住颤抖。
随着程末一步步走近,四下里凭空跳出十余个人挡在了赫连悼面前,对程末虎视眈眈。
毫无疑问,他们就是赫连悼的手下,也是方才偷袭自己的那群人。
程末望着这些各负神通的高手,面色不可查觉地流露出不耐。
要不要告诉他们,自己只是想从他们这通过。
“少主既然已经输了,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沉稳的声音后,一个人影出现在最前面,对着程末那微微带笑的表情,很是温和。
程末见对方的外貌很奇特,面容很年轻,头发却半黑半白,掺杂成沧桑的灰色,让人无法判断他真实的年龄。
面貌奇特的成年人开口,像是在对着程末、也像是在对着那些人,“一开始少爷就说了,这是一场决斗,公平相待,既然如此,少爷是在里面输了,你们却要插手,难道是想推翻这决斗的神圣结果吗?”
这群人被说服,各自放松了下来,不再针对着程末。
程末眼中一闪。
这结果看似公平,实际上对方却暗中拉了一把偏架。
若在决斗中,生死自负,那么他既然赢了,即便紧跟着杀死赫连悼也是理所应当。
对方却在这之前先冲了出来,抢先宣布结果,并准备以此将整件事彻底作罢,明里给了他好大面子,实际上却暗中吃了亏。
想一下如果此刻的情况颠倒了过来,程末被重创后这个人又可否会跳出来同样制止赫连悼,其中的感觉,就意味深长了。
成年人给了赫连悼一枚丹药吞下,赫连悼腹部的伤口马上止血,在搀扶中也能勉强站起。
之后,他拉着赫连悼,对程末说:“既然这位小友打算继续赶路,我们也就不再打搅了。希望你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程末分明看到了,在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对方嘴角上若有若无的笑。
包含着奇特的深意。
他正要说什么,对方却整群人一起消失在了他眼下。
宛如虚影浮华,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只能听到耳畔中“噼啪”的燃烧声不绝于耳。
“乌金丹!”归忽然道:“方才那个人给赫连悼的丹药,分明是乌金丹,专治外伤的丹药圣物。这种丹药所难以炼制,不在于工艺复杂,而是其中许多味草药只有妖族翠羽山才存在,寻常人想要得到千难万难。而且‘赫连’这个姓氏,在中域可不常见啊。”
“在北域也不常见。”程末觉得此间事情蹊跷的未免太多,而在眼下还是办正事要紧,于是立刻快步离开。
与最初相比四下里火焰的规模小了很多,或许是能引燃的东西都被烧光了,程末一路赶来,四下里只有被烧得漆黑的树,烧光的树干一根根扎向了天穹,十分锋利的感觉。平地上,还躺着无数动物的死尸,焦臭的味道很是刺鼻,让人不由得想快步离开这里。
地势渐渐平坦,可以看出这一片是人为铺就的道路,程末估测走不多久,应该就能到最后的地方,于是加快了脚步。
翻过最后的山坳,眼前几块巨石堆叠,遮挡了前面的视线。程末一眼认出这是人造的假山,猜测肯定会有什么东西在这后面。
绕过了假山下干涸的池塘,眼前的场景不由得让程末停下了步伐。
是宽阔的明堂,四四方方,占据了整个山顶的位置,精雕细琢的廊柱、房檐,是何等精巧的工匠将它安置在了这个地方。
可以想象,这是如何富丽堂皇的景象——前提是在这场大火前。
火光吞噬掉它原本的光彩,只剩下黑色的残骸。
“我去,还真的这么惨啊。”归也是吃了一惊,“本以为住在这里的什么神仙多少能护着它一点,怎么也是这副惨样。”
程末不知该如何回答,正在这时,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
残破明堂的正前方,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一个小女孩向着里面走动着。
而被烧毁的房梁,已经承受不了房檐的重量,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小心!”程末快步上前,一把将小女孩抢在怀里,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最危险的情况。
“哗啦啦——”整片房屋倒塌下来,让最后一点框架也毁掉。
“你没事吧。”方才为了避开倾塌的屋檐,程末带着女孩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下,索性他们都没有受伤。
“家……”女孩神情呆滞,像没听到程末的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废墟的方向,“家没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人呢?”或许是突如其来的灾祸让她处于震骇中,程末试着让她冷静下来。
“嗯,”女孩只是淡淡地答应了一声,伸出短小的胳膊指着一个地方。
程末调头看去,才发现那假山下的异样。
有两个不自然的突起,只要注意到就会发现很突兀。
程末走了过去,见到地上两个突起的鼓包都是用碎石堆砌的,规模不大也不小,因为是石头不会点燃,所以在大火中幸存了下来。
只有两截烧焦的木板倒在了上面,本来有的字迹模糊不清,程末拿起来勉强擦干净了上面的灰烬,才看到歪歪斜斜的几个可以辨认的字——
“……爷爷之墓……”
“……奶奶之墓……”
字迹颇为稚嫩。
归明白了什么,感慨道:“恐怕这就是传闻中的‘老神仙’吧,时光流逝,什么又会亘古存在?即便所谓的仙神,终究也还有合道的一天。”
“那个女孩,是他们的后人吗?”程末道:“难道在自己的亲人去世后,她就一直一个人留在这里?”
疑惑未免太多,于是他回过头朝着那女孩在的地方看去。
小女孩在地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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