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父母往事,全岛英雄(2/2)
最后一个人下来的时候,一块被风从渔船方向掀飞的铁皮斜着切过来。沈爸刚把赵猛的父亲推到礁石背后,回头看见他妈还站在铁桩边收绳子。他扑过去挡了一下。他妈下意识往前拽他。
两个人都没再站起来。
后来风停了,十二个人从礁石缝里爬出来,把沈星垂的爸妈从水里抬上了岸。赵猛的爸爸跪在泥里磕头,磕得额头全是血。村里人把两个人并排放在渔船的甲板上,盖了村里最厚的那床棉被。没有人说话。
那十二个人里,有家里刚生了双胞胎的年轻渔民,有快六十岁的老轮机手,有刚考上大学、暑假跟船出海体验生活的学生。后来每年台风季之前,村里的船都会在码头停一天,不作业,所有人站在岸边,朝着那片礁石的方向点三炷香。
台风过后,沈星垂正在大学的宿舍里熬夜赶作业时才接到电话。电话是二爷爷打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就一句话——星垂,你回来一趟。
那一趟他坐了十六个小时的火车,一路没吃没喝,到码头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再后来,丧事办完,他把家里的存折翻出来,上面只有不到两万块钱。被救的乡亲们凑了几万,沈星垂也没有收,因为大家也都不宽裕,尤其是刚出事。你他回学校的时候谁都没说,只跟辅导员多申请了一份勤工俭学的岗。
从此三年没回来。不是记恨谁,只是想趁着放假多赚钱养活自己。
饭桌上安静了好一阵。赵猛闷头喝了一口酒,嗓子里像堵着东西:星垂哥,那年我爸后来逢人就说,是沈叔沈婶拿命换回来的他。他现在腿脚不利索了,但每年清明都拄拐去你爸妈坟前坐一整天。
沈望海眼眶有点红,低头使劲扒了两口饭把情绪压下去,含含糊糊地说:爷爷奶奶每年都念
二奶奶已经背过身去了,装作去厨房盛汤,但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星垂把筷子放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干了大半。米酒辣嗓子,呛得他眼睛有点酸。他缓了缓,声音却很稳:二爷爷,二奶奶,我爸妈是救人走的,我没怨过谁。他们做的事,换了村里任何一个人,都会去做。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对面两个老人:我就是想……以后好好活着,让他们看着放心。
二爷爷没说话,又倒了半杯酒,端起来碰了一下沈星垂的杯子,声音低哑:行。回来就行。
赵猛赶紧打破气氛,嘿嘿笑着举杯:来来来,不说那些了!星垂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晚必须喝痛快!望海你端起来啊,磨蹭啥呢!
沈望海使劲擤了擤鼻子,也举杯:喝!哥我敬你!以后你在岛上,有啥事喊我一声我立马到!
酒杯撞在一起,白酒晃出来几滴洒在桌面上。灶台上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白炽灯泡的影子吹得轻轻摇晃。二奶奶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四个男人举着杯子碰在一起,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她走到桌边,把汤碗轻轻放在沈星垂手边,拍了拍他肩膀。
喝吧,喝碗汤。她说,明天奶奶还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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