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崖上灯火识旧针(2/2)
靛蓝的锁边针法。针脚压得又密又匀。
“这是旗脚。”她声音发紧,“周家独门的。外姓人学不来,学了也走样。”
她抬起头,看看她爹,又低下头看那面旗。
“这针法,我只见两个人会。我爹。还有,”她停了一下,“我哥。周大船。十五年前出海,没回来。”
周世海整个人僵在火边。
当年周大船的棺材,他亲手抬的。棺材里只有半片船板,人是捞不回来的。如果崖上那人真会周家旗脚:
周美玲的眼圈红了。“哥没死?他被南线掳了去,顶了十五年的名?”
“不是你哥。”
秦川开口了。
他取出那把旧凿,凿底凑到火光下,指着斜纹的刻工。又比了比刚才崖上人下礁缝的手法。
“下礁缝那手,是中年人的稳。几十年改不掉的老习惯,落脚先外后内,借浪头卸力。”他说,“周大船‘死’的时候十九。手劲不该这么老。”
周美玲刚燃起来的那点希望,被他一句话摁了回去。她张了张嘴,没出声,把旗攥紧了。
会周家针法,又是中年手劲的人。
只剩一个。十五年前上门“收印销毁”的那个官府来人。
周世海猛地直起身。
“我想起来了。”他一拍腿,“那人接印的时候,袖口滑上去半寸。虎口上有一层茧——”
他顿住。
“捻针磨出来的。”
船板上,一直趴着的领头人忽然笑了。笑得发冷,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全通了。”他说,“我十五年没见过真印,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发暗号的那一头,就是收印的人自己。印毁在他手里,暗号另有一套。从来,就没人对过印。”
他趴回船板上,笑声断了。
“我们收船的,收了十五年一个死人的名。”
秦川坐在火边,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收印的人,自己顶了收船的位子。印是幌子,手艺是通行证。周家替他背了十五年的名。
“明晚大潮。”他开口,“收尾船必来。”
周美玲看他。
“我不拦船。”秦川说,“我接船。用周家的手法,周家的旗,替崖上那人收这一班。对面认手艺不认脸——那我就让对面认一个比他本人还周家的人。”
周美玲没多说。她把靛蓝布条铺在膝上,穿针,开缝。火光一跳一跳的,针脚一针一针锁下去。
旗缝到一半,断桅后面有人开口了。
声音不大。
“这针法,我见过。”
火堆边所有人都转过头。许文静从断桅后走出来,看着那面缝了一半的靛蓝旗。
“三年前。”她一字一句,“林秋月屋里的针线笸箩里,压着半条一模一样的布。”
她抬眼看向林秋月。
“她说,是有人给了钱,托她缝的。”
林秋月手里的蟹篓,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