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教而诛”?(1/2)
第258章
“不教而诛”?
问题直接,甚至带着几分压力。
堂中众人目光皆聚于羊衜身上。
羊彻并未立即回答。
他略作沉吟,反而抬起眼,迎向刘备的目光,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敢问使君,欲得何种济南?”
“哦?”刘备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此话怎讲?济南便是济南,还有不同种类不成?”
“确有不同。”羊衜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淅,“使君欲得之济南,因所求不同,其治理之法、最终面貌,亦将天差地别。”
他稍顿,似乎在整理辞,然后缓缓道来:“其一,若使君只需济南及时足额纳税、稳定提供兵员粮草,以应北方强邻、天下纷争之急需他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之小事:“则彻赴任后,当以术御之。”
“首要之事,便是笼络本地豪强、乡绅宗族。”
“以查抄之淳于氏田产、商铺、财货为饵,分而予之,饱其私囊,结为利益同盟。”
“同时,推行强本之策。”
“将流民、无地贫户尽数编为军户或屯田户,配以兵械或农具,驱其垦殖荒野、废弃官田。”
“以军法督农,以严刑催科。”
羊衜的目光扫过堂中诸将,尤其在听到“兵员粮草”时眼睛微亮的张飞脸上停留一瞬。
“如此,无需三年,济南府库粮秣必堆积如山,可征青壮源源不断。”
“赋税、兵员、粮草,皆可优先供给大军,助使君争雄天下。”
他语速不快,却勾勒出一幅高效的图景。
田丰眉头微蹙,沮授捻须不语,张飞听得点头,觉得这法子干脆利落。
然而,羊彻话锋陡然一转,语气转沉:“然,此乃竭泽而渔苦民之策。”
“豪强饱食而民脂尽膏,屯田之民形同军奴,稍遇天灾或催逼过甚,便是流离失所,乃至揭竿而起。”
“待使君扫平群雄,天下一统之日,恐济南户口已减半矣!”
“所得之地,不过一片焦土疲民。”
最后一句,他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人心上。
张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连主张“重典治乱世”的田丰,脸色也凝重起来。
羊彻并未停顿,稍作呼吸,目光变得清正而坚定,继续道:“其二,若使君所欲,是一个百姓得以安居、政令得以通畅、人心得以归附,”
“真正能为青州乃至天下提供长远根基之济南他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不同的力量:“则徇赴任后,必以道治之。”
“首重清算馀毒,彻查淳于嘉党羽,追缴非法所得,但不滥及无辜,”
“只惩首恶,以安人心,亦可得资财以充府库、赈贫弱。”
“其次,与民休息。豁免孤寡老弱、女户之徭役;”
“设立常平仓,平抑粮价,防奸商盘剥;”
“招抚山林流民,编户授田,贷以粮种耕牛,使其安于生产。”
“再者,培植根本。”
“兴办官学,延聘师儒,使寒门子弟亦有进学之途;”
“考察本地物产,扶持匠作,改良桑麻织机、农具,发展特色货殖;”
“勘察地理,兴修陂塘水渠,旱涝有备。”
羊彻的辞渐次加快,眼中如有光华:“更紧要者,须立规明矩。”
“严惩郡县胥吏贪腐、豪强欺压乡里、军卒骚扰百姓。”
“所有赋税徭役,皆须张榜明示,杜绝一切私加杂派!使民知所出,亦知所养为何。”
他描述的画面,充满了建设性的生机,却又无比艰难。
“如此,或需一载安定,两载恢复,三载方可初见繁荣。济南方能逐渐成为百姓乐土,士民归心。”
终于,他再次直视刘备,目光清澈说出了最关键的区别:“然,此道乃函养之功,如同种树,非一夕可成。”
“初时,府库不仅难有盈馀,反需青州持续投入钱粮赈济、兴学、修水利。”
“至少三五年内,难以再为大军输送大量赋税兵员。”
“其间若有外敌来犯,或内部生变,则此策危如累卵。”
两种选择,两条道路,赤裸裸地摆在刘备面前。
一条是速成而血腥的掠夺之路,能在短期内榨取出支撑争霸的资源,但代价是民心尽失,根基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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