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鬼哭箐(1/2)
天刚蒙蒙亮,营地就动了。
昨夜那串脚印的事谁都没再提,但每个人都把刀往顺手的位置挪了挪,包袱也收得利索了些。
许伯把值夜的班次往后调了半个时辰,天亮前又加了一轮暗哨,直到日头冒出山脊才正式拔营。
翻过那道山梁比想象中费劲。
路不算长,可十分陡峭。
石阶是早年有人拿錾子硬在岩壁上凿出来的,年头久了,台阶磨成了滑溜溜的斜面,有些地方干脆塌了半截,得手脚并用爬过去。
岩坎在前头拿刀柄探路,逢着松动的石头就拿脚踢下山沟,免得后头人踩空。
鹤轩爬到半腰时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已经被晨雾吞了大半,驮马的铃铛声闷在雾里,一下一下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又爬了小半个时辰,岩坎忽然在头顶停住了,回身做了个手势。
大伙陆续爬上去,在垭口处伏下身子。
山风一下子大了,吹得人衣襟猎猎作响。垭口外头是一整片下凹的山
那座寨子像是从山肚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竹楼密密匝匝地嵌在坳底的坡地上,沿着山势一层叠一层,从坳口一直铺到最深处那面崖壁底下,少说也有六七十间。
屋顶铺的不是瓦,是整片的杉树皮,年深日久,被雨水沤成了黑褐色,一层压一层,像巨兽身上的鳞甲。
楼与楼之间用窄木板搭成栈道连着,高低错落,有的悬在半空拿木桩撑着,有的干脆架在巨树的分杈上,歪歪斜斜,看着摇摇欲坠,却分明住了人——好几处窗缝里透出微弱的火光。
寨子外围没有栅栏,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碗口粗的木桩,深深钉进地里,桩与桩之间拿藤条编出密密的网,藤条上挂满了东西。
——成串的兽骨、干瘪的蛇皮、风化的葫芦、还有说不清是什么的甲壳类残骸,黑漆漆地随风晃荡,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坳底正中是一块天然的岩石平台,平台上立着一根独木柱,少说三丈高,柱身上缠满了褪色的布条和藤蔓,顶端架着一面巨大的铜鼓,铜绿斑驳,在晨光里泛着幽暗的青光。
最深处那面崖壁底下,隐约能看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前头立着几根刻满纹路的石柱,石柱上蹲着石雕的兽头,张着嘴,不知是镇邪还是迎客。
整个寨子安静得像一幅画。
没有鸡鸣狗吠,没有炊烟,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藤网和兽骨发出的咯啦咯啦声。
铜鼓在柱顶微微晃动时金属与木头的摩擦音,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鬼哭箐到了。岩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杜齐樟趴在鹤轩旁边,咽了口唾沫:这地方……看着跟矿洞一样。
里面死气腾腾的。格穆在后面压着嗓子,会不会也遭遇不测了?
小咪彩被阿糯捂着嘴摁在最后头,大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瞪,一眨不眨地盯着坳底那片黑压压的竹楼群。
鹤轩趴在垭口的岩石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从寨口的藤网慢慢移到深处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又移回来,落在平台中央那根独木柱上。
有人。他忽然说。
哪儿?杜齐樟凑过来。
鹤轩拿下巴点了点——寨子最上层,靠近崖壁那排竹楼里,有一扇窗缝里火光闪了一下,像是有人拿什么东西挡了一下灯,光漏出来又灭了。
看见了吗?他问。
岩坎点了头:有人。不止一户。
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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