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娘娘不许愿(1/2)
庙祝把哑女推到神像前时,温照萤正藏在前殿供桌下面。
哑女脚腕上系着红绳,走一步,绳上的小铃就哑哑磕一下。她年纪不大,脸色灰白,嘴唇有旧伤,像被人反复撕裂又缝上。两个庙妇按着她肩膀,逼她跪在送子娘娘脚下。庙祝站在香案前,对围来的信众道:“昨夜圣女焚愿牌,惊扰娘娘。今日便以旧愿补新愿,免得诸位多年香火白费。”
旧愿补新愿。
温照萤听见这五个字,掌心残页被她攥得发皱。
庙祝要补的不是愿,是洞。第一张求子愿牌被她烧了,送愿庙就拿另一个被夺声的人来填。只要填上,信众依旧能说娘娘灵验;只要填上,温照星的残名也能顺势写进下一张背面。
哑女抬头看神像,眼里没有求救,只有麻木。
这种麻木比哭更刺人。她大概已经被献过太多次,知道求救没有用,知道人群只关心愿灵不灵,不关心她还能不能发声。
温照萤摸了摸喉咙。
她仍说不出话。
但不许愿这句话,不一定要靠嘴说。
供桌底下有旧香灰、半截红烛、被信众踩断的愿牌边角。温照萤把半截金指按在灰里,金指像死了一样不动。她低头看它,用无声口型说:你要香火,就看清楚香火怎么吃人。
金指微微发烫。
前方庙祝已经开始念供词:“送子娘娘在上,许氏求子,林氏旧愿,杜氏旧声,温氏新契……”
温照萤听到温氏新契四个字,眼神冷了。
她把从小库撕下的名册残页铺在香灰里。残页上“以温照星残名为引,明日补契”几个字遇灰变黑。半截金指终于动了,指尖一点暗金火落在残页边缘。温照萤立刻用自己的血压住火,不让它烧尽,只让字浮出来。
供桌底下窄得几乎不能翻身,木板背面全是陈年香油结成的黑痂。温照萤肩膀抵着桌脚,听着庙祝每念一段供词,神像腹中的裂缝就轻轻合一下,像在咀嚼。她把残页压在香灰里,不敢让“温照星”三个字全亮,只让“残名”二字露出半寸,免得被庙契顺着光咬住。
半截金指却不肯听她的,暗金火舌几次要往“照星”上舔。温照萤用血一遍遍按灭,掌心焦痕被火撕开,疼得她额角全是冷汗。她在心里冷冷记下:旧神要香火,也要名字。能用,不能信。
香案前,哑女忽然抖了一下。
她脚腕红绳上的小铃发出第一声清响。
叮。
信众一片惊喜:“响了!娘娘收愿了!”
庙祝也松了口气,抬手要把供词压进香炉。
温照萤从供桌底下伸出手,抓住香炉三足之一,用力一扯。
香炉倾倒。
积了三年不灭火的香灰泼满前殿,灰白烟尘扑到众人脸上。尖叫声里,温照萤滚出来,半跪在香灰中,把金指插进地砖缝隙。
暗金火线沿地砖裂开。
不是烧人,是烧愿牌背面。
殿中所有挂在神像前的愿牌同时翻转。正面那些求子、求寿、求姻缘、求病愈的漂亮朱砂字,一张张背过去,露出黑血写成的代价。
取母寿。
取女声。
取妻名。
取婢灵根。
取圣女残年。
人群像被猛地抽了一鞭,齐齐往后退。有人不敢看,有人扑上去想把自家愿牌翻回正面。可香灰反供阵已经成了,愿牌挂在半空,谁碰,谁手上就浮出自己愿望的价钱。
一个年轻男人最先去抓牌,掌背立刻浮出“取妻名,换夫家嗣”。他像被烫伤似的甩手,第一反应却不是看身旁妻子,而是把手藏到背后。那女子看见了,脸上没哭,只有一点慢慢塌下去的空。
哑女跪在神像前,怔怔看着其中一张牌。
那张牌背面写着:取阿蝉声,换林氏长孙平安。
阿蝉。
她原来有名字。
温照萤看见哑女的眼睛慢慢活了。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喉咙里只滚出一点气。庙祝反应极快,黑袖一抖,数条红绳从神像脚下飞出,直扑温照萤和阿蝉。
“闭眼!”温照萤发不出声,只能用手势。
阿蝉却看懂了。
她闭上眼,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把血吐在脚腕红绳上。温照萤几乎同时用金指划开地上“取女声”三个字。红绳断的一刻,阿蝉喉咙里爆出一声不像人的哭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