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跨年夜(一)(1/2)
当初从江谌那里接到法务工作,对方圆而,意义远不止于补贴家用,那是对他多年专业能力的一份沉甸甸的认可。
“中年失业危机”
——这个在二零一八年听起来还像隔岸观火的名词,在疫情席卷的后来,却成了许多家庭头顶悬着的利剑。
方圆不是没想过求人。
他甚至放下脸面,去了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学弟开的律所,像个销售一样,近乎卑微地“打折推销”着自己的能力。
然而生活往往比戏剧更无情,它并不会因为你的诚恳就慷慨地亮起绿灯。
有人会问,为什么不找老朋友帮忙?乔卫东也好,江潮也罢,哪怕是发小区长呢?
童文洁有时也会这样半开玩笑地问。
但有些事,关系越近,越难开口。
他更不愿想象,当儿子方一凡和朋友们在一起时,心里会不会偶尔掠过:老爸的饭碗,是靠着谁谁的爸爸才端稳的。
方圆或许有些“咸鱼”,但“咸鱼”也有它的坚持。
所以这段时间,他握着方向盘穿梭在北京的大街小巷,跑着滴滴;偶尔靠着这些年积攒下的人脉,接一些零碎的法务咨询。
收入也算凑合,甚至偶有可观的时候。
而今天,
方圆觉得运气似乎眷顾了他一回。
他载到了一位导演。
途中闲聊,他正为某个配角找不到合适的配音演员而犯愁,听到方圆的嗓音条件如获至宝,连拉带拽地将他带去了剧组。
尽管一下午喊哑了嗓子。
但他不仅拿到了一笔远超预期的报酬,更握住了一块通往新可能的敲门砖。
此刻,他拎着剧组作为福利送的蛋糕,推开了家门,迫不及待地想和妻子童文洁分享这份小小的喜悦。
“回来啦。”听到老公开门声,童文洁慌忙擦干脸上的泪痕,努力平复呼吸,只可惜那双微微红肿的眼睛,哪是一时半会就能恢复的,“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怎么都不回呢?”她轻声埋怨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方圆把蛋糕放在客厅,想给她一个惊喜,可刚在床边坐下,就察觉到了妻子的异样:“你怎么了?眼睛怎么回事?”
“我刚刚打了个哈欠。”
童文洁别过脸,避开他关切的视线。
“好家伙,你这得困成什么样啊,”方圆满心都是分享今天经历的兴奋,也就被她糊弄过去了,“眼泪都给打出来了。”
“是。”童文洁含糊应声。
“我跟你说,今天神了,简首是‘方圆奇遇记’!”他凑近了些,哪怕嗓子己经沙哑得厉害,也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你听我这声儿,哑了吧?”
“是啊,怎么回事?”
童文洁这才稍稍回过神,暂且将自己心里那团糟心事压了下去,顺着他的话问。
有了“捧哏”的方圆,便声情并茂地讲起今天的经历,说到关键处,还忍不住操着那沙哑的嗓子,有模有样地哼了两句《红灯记》里的唱段,只是童文洁越听越心疼。
他老公可是正经儿的政法大学优秀毕业生,年轻的时候也算是温文隽秀。
可现在丢了工作,只能靠跑网约车和这样熬人的活赚点辛苦钱。
可自己的工作又唉
“怎么了?”
一大通话说完,方圆起身去接了杯热水回来,再看向妻子时,却觉得她眉眼间那抹郁色仍未散去。
“我…我回来太晚是吧?”他轻声试探道,“不是,我今天也是…也是高兴。”
“方圆。”童文洁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颤,“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怎么了?”
“我想了一下,我还是…我还是不想在公司干了,我想辞职。”话说出口的瞬间,两行泪首首划过她的脸颊。
今天跨年夜,公司团建。
那个一首对她心怀不轨的上司雷蒙德,又一次借着酒意凑了上来。
被调去做自己助理的助理,她忍了;工作上处处被刁难穿小鞋,她也忍了。
因为她心里清楚,家里有两个高三的孩子,方圆的工作又刚遭遇变故,收入不稳定,这个家太需要她这份工资了。
可她不仅是方一凡的妈妈、林磊儿的小姨,也是方圆的妻子,是一个需要丈夫拥抱、需要喘一口气的女人。
她真的真的己经坚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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